我梦到那天在老小区楼下，又撞见了他。 不是那种刻意安排的偶遇，像电视剧里主角的瓜田里走两步，都没能避开。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有点乱，手里提着半袋没吃完的流心巧克力，正站在红绿灯口等车。我走那会儿，如何喊他也不回头，只是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改不掉的简历要么那个项目组的进度图。阳光斜斜地切下来，照亮了他鼻梁上的两圈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光，没啥表情，像是一尊没上漆的石像。 我想开口说声你好，要么聊聊刚形成的啥事，喉咙里先卡住了。怕一说出口，刚刚那张在微信群里聊得挺嗨的脸就会变回来，瞬间变成那个总回消息但从不秒回、语气总带着点冷硬的前男友。我在心里默默数着，刚好到他转身摸口袋的时候。手伸进兜里，摸到的不是手机，是一块带着体温的纸巾。 “别看了，”我听到他说，“上回那家超市打折的鲜奶，我也没舍得买，奉还给你吧。” 那一刻工夫仿佛确实就按暂停键了。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咖啡的焦香，还有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脚尖没碰到他的腿，心里却像被一只温水手帕轻轻捂住了。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迫，没持续挡在路口，只是往那半袋巧克力走去。我在后面追了两步，突然想起啥，伸手把巧克力递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巧克力，动作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把一颗放在牙上，又吐掉，直到最终一颗。 最终那颗他放进嘴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咀嚼声，像是一声叹息。 我傻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 “喏，”他把那袋半空的巧克力袋递回来，语气里带着点exasperation，“实际上你分得挺好了，毕竟你是那种会思索的。” 那天他没讲话，只是把袋子随手一扔，指着绿灯方向说：“你该走了，车来了。” 他转身走进人群，背影挺快就被车流切开。我追了两步，回头又没看到他，只能低头持续看手机。 醒来后，梦里那个穿着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突然就在我枕头边醒了。他手里拿着我的高仿大牌护肤品，嘴角勾起一个我不记得笑过的弧度，说：“别装了，实际上大家都喜爱这种完美的人设。” 我还在镜子里看着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里的冷硬和疏离感，仿佛也在微微颤抖。 实际上我特别想问问他，那个在梦里递给我巧克力的动作，到底是不是确实形成了？要是确实是他，为啥在梦里连声招呼都打不响？还是说，我只是把自己的恐惧具象化了？ 有时候我认定，前男友不是那个会间或相遇的运气，而是我们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在现实里是那个雷厉风行、逻辑闭环的职场精英，我在梦里却是那个在十字路口手足无措、就连有点圣母心泛滥的一般/平平女孩。

这两者之间，隔着忒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那次偶遇，数据上看起来只是概率学的偶然，但在我心里，那瞬间的电流，像是某种早已注定却被强行拉长的信号。他走的时候，我站在他面前，他却转过身去，把一块巧克力当成一次遗憾的告别。 这种遗憾忒具体了，具体到连味道都能记起来。 目前的我，还在等一个能听懂我这种“破碎感”的人。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像梦里那样出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提着没吃完的巧克力，站在红绿灯口等车，但我不会再走那会儿了。出于我知道，一旦我迈开这一步，后面就会跟着一连串无法解释的争吵、误解，和那些在梦里我试图回绝却又无法收回的冲动。 他收回手，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惯常的漠然。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宿命。

不是爱到深处忘记了彼此，而是明明擦肩而过，却一直会在某些时刻，回头看到对方，然后心里清楚，再也不会在那片土地上相遇。 梦醒了，天还没亮。窗外还是那层薄薄的灰，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我摸了摸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是我昨天没回的前男友发来的：“早安，昨晚睡得如何样？” 我点开屏幕，点了几下，没来得及回复。 要是梦里那个人确实存有，为啥醒来后，连那句“你好”都显得那么富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