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睡得特别沉,大约是出于梦里那个味道忒香了,甜得直冲脑门。我迷迷糊糊醒来,手还捧着个啥玩意儿,刚想摸,一睁眼就看到桌上摆着一盘烤猪肉,滋滋冒油,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把整床棉花都熏得暖烘烘的。

文都城里最近流行烤猪肉,但我第一次吃是在五年前。那时候刚下农村,村里人给的外卖总认定油腥气重,就是那味儿忒冲,吃两口就腻。我特意去县城找一家专门搞网红烤肉的店,老板是个热情的大叔,端上来是那种带骨头的梅花肉,先腌了三天,每块肉上都抹了一层薄薄的蒜末。咬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带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爆香,配上那务必的秘制蘸料,那股子咸香直往胃里撞,确实一口回魂。

后来我就天天往那家店里跑,不仅为了肉,还为了那张桌子。每次来,老板都会多配两根玉米,要么再来几只半生不熟的鸭腿。他们说是为了搭配,我也没办法。日子就这样混着过,直到上个月,我带着一身汗和满嘴的孜然味回来,想给媳妇做顿好吃的。

媳妇说做啥都没用,不如直接买。她说城里的人嘴刁,像我们这种从小在城中村长大的,最信的就是味道。她看我满脸油光,眼神有点飘忽,笑着说:“你要是真懂行,咱就自己‘烤’一炉,别信网上那些教程。”

我就按着她的话干。她给我报了个线下培训班,说是教做那种脆骨和五花肉,不过最终主要还是在买成品上。我查了查资料,发现目前城里专门做烤猪肉的店,定位根本都是“高端社交”要么“家庭聚餐”。价格嘛,individually 卖的都不便宜,一个带刺的小刺身控不住,带骨梅花肉起步得一百五,再配上那几样特制的配菜,一顿下来要花个三百到四百。

我算了一笔账,一个月光在买肉上就得多花三千多块钱。养个正经的工作,一个月起码得两千,再加上房租水电,一个月三千五都不好办。但我看着满屋子的烤肉,听着面板上滋滋啦啦的声响,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仿佛就被这股烟火气冲淡了。

上周二,我骑着电动车拐进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烧烤店。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 guy,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正蹲在地上给新来的伙计试烤猪排。火候可好了,整个盆子都是绿莹莹的,猪排上的脂肪顺着烤盘流下来,滴到地上冒着小火星。

“来了?”老板抬起头,笑容有点傻气,眼神却特别亮,“你一直说想吃烤猪肉。行,但这玩意儿可不是能随意买的。”他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大炭火炉,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铁大的网兜,里面装着几袋刚出锅的烤猪蹄和五花。

“这玩意儿主打一个出餐速度,”他教我如何放肉,“不能放忒厚,不然肉熟得快,皮烤不起来;也不能忒薄,干了就老了。得看个人火候。我这种粗人,大约几分钟就熟了,你得看着翻。”

我学着他的样子,把面糊涂在猪排上,再撒上一层厚厚的蒜末和辣椒粉。锅子烧热,油也热了,手一抖差点把油泼出来。老板喊:“老师傅,这就对了!”

“对喽!”他竖起大拇指,“这事儿得讲究个‘镬气’。你得看着油冒青烟,肉表面微微焦黄,中间还没熟透,再翻个面。最终收汁的时候,火要大,不让油往下泼就行。那种滋滋作响的声音,听着就让人馋。”

我学着在忙,我做的这一锅猪排,最终总共只烤了三块大的。出于火候掌握不好,有两块边缘焦了,中间还有点发白。老板一看,眉头皱了起来,但也没说啥,只是把烤好的肉端了上来,夹给我一块。

肉皮焦脆,里面却嫩得像水豆腐。我咬下一口,汁水四溢,蒜香味和肉香在嘴里炸开,那股子甜辣味直冲天灵盖。那一刻,我突然认定,省下的三百块钱买肉,仿佛也没那么关键了。关键的是,在这烟火气里,有个人愿意教我这一套,还有如此多刚出炉的肉在等着我。

那天晚上吃得挺香,吃到一半,老板又端来了第二锅,这次是梅花肉,去除了筋膜,裹着蛋液再烤。他说这是专门给情侣吃的,外脆里嫩。我夹了两块,对着灯光看,肉色透亮,撒了一勺清酱料,瞬间变得软糯。

吃完最终一口,我摸了摸肚子,有点饱但也吃不下去了。窗外下起了小雨,我裹紧衣角往家走,心里装着啥也没忘了。只是这烤猪肉的香味,仿佛确实跟着我走了一路。

实际上我也不是专业厨师。那会儿总想着去大城市学个手艺,把烤猪肉做得漂漂亮亮地卖,结局折腾了两年,回家发现实际上大家都挺馋的。这城里的人,哪位的胃里没放点孜然?哪位家的餐桌上没几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

我就在这烟火气里练手,反正也不差那几百块钱。昨天我还在想,是不是该辞职去学个真本事,买几斤肉回家重新烤。但想着明天还得上班,还得交房租,心里那点上头就被熬干了。

天色渐暗,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我走到巷子里,看到前面那家烧烤店已经亮起了灯光,老板正转身招呼客人,那声音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响得格外清楚。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喊道:“来一串烤猪排!”

风儿停了,雨也小了。我知道,今晚这顿烤猪肉,甭管如何都算是我做对了。那种被烟火包围的感觉,比啥道理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