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睡意像被哪位扯掉了一块棉絮，此刻突然被一股湿冷的潮气死死攥住。窗外的雨刚下了一阵，黑乎乎的乌云把天都快盖住了，连风都带着股子黏糊糊的腥气，摇拽着叶子，像是哪位在哭。我翻了个身，嘴里呼出的热气还没散，就被那股子冷湿全吞了。 这雨下得忒急，像有人在头顶泼了一锅滚油，又往地上撒了一把盐。屋里那台老式风扇呼呼转了两圈，总算把那股子闷热压下去了，可外头的雨还在不停歇，哗啦哗啦地砸着玻璃，窗棂上全是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淌，最终汇成一小滩，又啪嗒啪嗒地顺着墙角溜走。我凑到窗边看，那种水漫过正常视野时的景象，简直像是要把整个小区都淹没进去。楼下的行道树被连根拔起，树干上挂着根根断枝，有的像枯死的笔，有的像垂死的人，全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颜色都发灰了。 实际上我也没指望有啥大灾，但看着这景象，心里头还是有点发毛。我家楼下那口井平时水流慢腾腾，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底，正拼命往外吸，那涌出来的水一滩一滩，不管不顾往街心方向漫，往那棵大榕树根处扑，淹没了一小块人行道。往日里那些穿红马甲管河道的人，此刻穿着雨衣匆匆忙忙跑过来，手里拿着拖把，嘴里念叨着“别让人家给淹了”。

你看那边，几个外卖小哥正骑电动车穿梭，车上的外卖箱像一个个鼓包，撞在石墩子上连人带箱一起翻，那些精致的包装盒在水里泡了几分钟，色泽都暗淡了，简直看不清上面的字。 我想起上周新闻里说，新加坡为了应对暴雨，用了啥新型排水海绵技术，雨水经过过滤后能存起来再慢慢用，彻底不会造成内涝。咱这地方还差得远呢。我家那栋老房子，外墙的瓷砖墙皮都在被雨水打得掉渣，水顺着墙缝往里渗，把里面的水管都泡发了。

那会儿下雨天，我住楼下没事，可目前看着外面那堵墙，心里就启动发丧。墙皮掉得密乎乎，像是要把天给砸穿，水从那些缝隙里钻进去，进去就是闷，进去就是堵。

那堵墙之前挺挺的，目前软得像烂泥，随时可能被冲下来，砸到人。 这种水漫天的感觉，是那种让你心里发慌的水。你站在河边，水没过膝盖，上面还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凉。

那水不是脏水，那水是有生命力的，它在拼命往外冲，像是在发泄啥，又像是在求救。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洪水过，东西全被冲走了，只带走了我满身的衣服和眼泪。

那时候总认定老天爷忒欺负人，只要下雨天，一直要形成点啥大事。可目前看着这雨势，又认定仿佛哪位手里的遥控器失灵了，水都泛滥成灾。 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跟着炸响，像是在替老天爷喊疼。

我想起那会儿打雷下雨，老家的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都吓得晃悠，油灯里的火苗都跳了一下。

那时候认定天塌地陷的才叫大，可目前看着这雨势，又认定天要塌了一样。

那水漫过树根，树木就低垂着头，叶子被压得弯成了虾米，风一吹，哗啦一声，树枝就断了，露出里面烂黑的树干，透着一股死气。 我想起昨天去河边，看那水里的鸭子，都游得极慢，脖子都泡在水里，连喘气都费劲。

那些平时在水边的倒影，此刻都被搅乱了，连影子都看不真切。水面上全是青绿色的波纹，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纱，把一切都笼罩住了。远处的工厂烟囱冒出的烟，都被雨水吸进去，混进水里，变成了一滩浑浊的黑水，连空气里都满是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种水，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水。它不是温柔的，它是粗暴的，它不讲道理。它不看你有没有预备，不看你有没有本事，它只管自己往下流。

那水漫过了我家前院的小路，把那些刚种下去的小树苗都淹了。

看根部被泡得发软，树叶都垂下来，像是被哪位给捏住了脖子。

那些花儿被水草缠住，整片一片的，颜色都变了，有的红得发紫，有的黄得像枯草。 我站在岸边，看着水流的方向，那是一条直线，笔直地往深处流，像是要把整个街区都吞进去。

那些被冲走的车辆，那些被淹没的行人，那些被毁坏的设施，全在那儿等着。但我没哭，也没喊，只是看着，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雨，下得忒大，下得也忒急。它不像平时那样宁静，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它像是一把大锤，敲在心上，敲得人心慌。

我想起那会儿读过的大量小说，里面写到洪水，写到海啸，写到洪水滔天。

那场景都忒震撼了，连画面都替人颤抖。可现实中的这场雨，却把一切都弄得灰头土脸，连希望都变得渺茫。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水还在流。

那种湿冷感，那种压抑感，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一直延续着。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磅礴的水势，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浸泡在里面了。

那种感觉，像是被啥东西吞没了，连呼吸都带着水气。 我闭上眼，听着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敲鼓，又像是有人在哭喊。咚、咚、咚，声音连绵不绝，像是工夫的流逝，又像是命运的无常。

我想起那会儿老家的青石路，被水冲成了深沟，那些滑溜的青石，踩上去像踩在刀尖上。

那时候认定人生苦短，洪水无情，如今看着这雨势，又认定人生仿佛也没那么多盼头。 雨 bigger，水 bigger。

那水漫过路，漫过树，漫过墙，漫过头顶，漫进心里。

那种漫天的感觉，让我认定世界都要崩塌了。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别怕，别怕，雨总会停的。只是这雨，下得忒急，下得忒猛，下得忒狠。 我站起身，裹紧了衣服，走进了屋里。屋里那盏灯亮着，灯光在水洼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晃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跳舞，又像是在里面哭泣。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却想着，雨停的时候，这水还在吗？这水还会再下来吗？ 雨还在下，水还在涨。

那种涨水的感觉，像是一种压力，像是一种窒息。但我还是坐在那儿，等着那雨停，等着那水流去。

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只要水还在，生活就还能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