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在梦里犯了一个大错。 那天晚上，屋里彻底黑得像深井，只有窗外间或风刮过屋顶发出嘶嘶的声响。我突然认定喉咙里像有啥东西堵住了，那是挺怪的感觉，既不是饿，也不是渴，而是一种被某种东西强行往下拽的窒息感。我趕緊从床上爬起来，看到阳光正溜进走廊，照得地板泛出一种刺眼的黄。我抓起桌上的面包和牛奶，刚预备往嘴里塞，手突然就抖了，那是生理性的，不是恐惧，是忒饿了。 那只猫就在我脚边。它黑乎乎的，体型和我差不多大，但浑身长着满身的毛，像是一团被烤焦的炭。它正蹲在我脚边，仰着头，那双眼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肚子。 它不跑，也不咬，只是静静地坐着，胡须在微微动。

那感觉忒真了，就像我胃里突然鼓起来一样。我闭上眼，心都在狂跳。我努力回想它刚刚的样子，它还是那样，眼神专注得让人心里发慌。它仿佛知道我在想啥，又仿佛根本不在意。 我抓起它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它的脸。它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忒特殊了，不像猫叫，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我就那样躺着，听它在那里。 突然，一阵风吹过，把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那只猫突然动了。它不是去抓我，也不是去咬我，只是静静地趴在那，像一块顽固的石头。我咬了一口面包，发现它似乎嗅到了啥，眼神启动变得浑浊。它不想动，它只是看着我，仿佛在说：“你吃吧，反正我也没力气。” 我强行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身走到窗边。

那里有一扇小窗户，我伸手拉开了一半。外面正好有一个外卖箱，里面堆着几个没吃完的晚餐。

那是昨天赶着去超市买的大米和鸡蛋，目前还在箱子里。 我心里那个怪的念头一下子冒了出来：它是不是饿了？ 我盯着那个外卖箱，突然意识到，我实际上是在梦里饿极了。

这只猫就是我的胃。它不咬我，不抓我，它只是在那里等着。它不抢我的食物，它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眼神空洞，就像个被遗弃的玩偶。 我伸出手，把外卖箱的一角拍了拍。箱子动了一下，里面的饭粒跳动了一下。

我心想，它在看我。它一定在看着我刚刚做的一切。 那只猫呢？它还在原地不动。它看起来像是在等待啥，又像是在判断啥。它的眼半睁半闭，瞳孔出于忒近了而微微放大。我突然灵光一闪，原来它不是在等我吃，它是在告诉我：我饿了。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肚子确实鼓起来了，刚刚进食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它没有赶我，没有拉我，它只是在那个角落里看着我，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我想，或许只要我间或停下来，停一停自己，它就不会再跑掉。 我掏出手机，打开打印店，问老板能不能借张纸。老板是个老油条，看我拿纸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说：“猫都吃给你看了，你还要啥？” 我笑了笑，把纸借给他。我们坐在 printers 旁边，边吃边聊。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想啥怪的事？”我说：“没啥，就是认定它……它仿佛挺懂我。” 老板笑了：“懂？那它肯定知道你在乎它。大量人都不懂猫啊。它们不懂语言，只知道饿的时候要吃，饱的时候要睡。” 我点点头：“那它为啥不动？” 它动过啊，但它不动的时候，我就在想，它是不是在等我。出于它没动，我就没敢动。它不跑，我就没敢追。它不咬，我就没敢吃。 我突然认定它没那么可怕了。它没那么凶了。它看起来像个庞大的、沉默的守护者。它不抓我，不咬我，它只是在那里，用一种怪的方式告诉我：别怕，我在这呢。 我合上手机，把外卖箱的盖子盖紧了。箱子是关好了的，里面的饭粒一动不动。我坐在打印机前，看着老板又喝了一杯咖啡。 那只猫还在原地。它看起来依然那么黑，那么毛绒绒，那么宁静。我伸手摸了一下它的下巴，它没有反应。

我心想，或许它已经吃饱了。 要是它吃饱了，那它为啥会在这里？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我想起刚刚那只猫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仿佛在说“你吃吧”的笃定。它没有抢我的食物，它只是在那里等着。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它不是确实饿了，它是在帮我消化。它在消化我对它的恐惧，消化我试图抓住它的冲动，消化我对自己饿得慌的焦虑。它把这一切都包容了。 我不再试图去抓它，不再试图去咬它。我把它抱起来，轻轻放在怀里。它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它把头埋进了我的胸口，呼吸挺轻，挺平稳。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它的心跳。

不是那种响亮的心跳，而是一种慢腾腾、安稳的律动。它说：“别怕，我在呢。”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走回家，把剩下的饭菜都吃光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窗台上发现它已经不见了。它没回来，它去别处了。 那天之后，我不再做梦了。 出于我知道，它一直都在。它不抓我，不咬我，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我：你关键。你值得被爱，出于爱不是占有，而是陪伴。就像它那样，啥都不抢，只是在那里，陪着你度过每一个深夜。 有时候我们会认定孤独，会认定被世界抛弃。但看看那只猫吧，它不抓你，不咬你，它只是在那里等你。它不抢你的食物，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块饼干，一样宁静。 我想起那个下午，我躲在打印机后面，看着老板喂狗。

那只狗挺可爱，吃得津津有味。

我心想，它也在等。它也在等哪位，要么等自己。 或许这就是猫的意义吧。它不做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它只是在那里，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我们：别怕，我在这，我懂你。 我不再恐惧梦里的饿得慌了。出于我知道，甭管梦境多么不清楚，甭管现实多么黑暗，总有某种力量在守护着我。就像那只猫一样，它不抓我，不咬我，它只是在那里，等着我醒来，等着我持续往前走。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正好。我伸出手，摸摸那只空荡荡的窗台。

那里没有猫，但心里有它。 它说：“别怕。” 我点点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