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早就下了三天，空气里都是那种湿漉漉的刺鼻味，像是被哪位从地沟里抽出来的一口陈醋。楼下的电动车铃声在雨声里特别刺耳，我骑着那辆早就锈迹斑斑的旧车，手里紧紧攥着儿子明天要上学的那张车票。风挺大，把雨衣吹得哗哗响，像是要把整个街道都掀翻。 那天晚上，儿子趴在我的后座，没戴头盔，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积水坑。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又顺着我满是老茧的手指头往下落，那种触感挺真，挺粗糙。我实际上根本不怕，车灯划破雨幕，亮得刺眼。儿子问：“妈，这雨还会下吗？”我没接话，只是心里咯噔一下，那种被淹没的感觉突然涌上来，像是被啥东西死死按住了喉咙，喘不过气去。 实际上我也不是怕雨，怕的是那个念头——怕雨停的时候，儿子还站在原地，怕雨停的时候，我的车还停在原地，怕雨停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没长开的小娃娃。但我得骑，得去接，就像小时候我拉着他跑，跑着跑着天就黑了，跑着跑着我们就忘了回家的路。 雨越下越大，路灯在雨帘里晕开了光，像是一滩滩融化的蜡油。我骑得越来越急，脚底板全是泥，鞋子滑得生疼。

突然，前方那辆黑色的电动车撞了上来，我也没刹住，撞在一起时，雨点打在我们脸上，像是要把我们的脸都泡进水里去。我头一歪，看到儿子仰天哭，那声哭像是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妈，对不起！我不小心！”儿子扑过来抱住我的裤腿，像只湿漉漉的小狗。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抓住他的手，把他往车头一拽，心有余悸地说：“快，快找个保险的地方躲躲！” 他不敢走，非要跟我在一起，非要跟着我到处看。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认定心里发慌，就跟着他在那儿瞎转悠。转了待会儿，看到前面有个空档，儿子突然停下了，转身对我说：“妈，车坏了，我去修。” 那一刻我突然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根本不需求修，他只需求我在那儿陪着他。我这才敢松口气，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刚想起身，他拽着衣角说：“妈，别走，雨还没停呢。” 我这才想起来，刚刚那辆撞我的车，实际上是我爸在路边捡的二手电动车，我也正愁没人修，想着今天下雨明天就坏了，今晚还得赶紧修。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们都是各自看着人家的孩子，却忘了自己心里的那头小兽。 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骑到儿子身边，他裹着我的外套，头发被淋得滴水直流。他问我：“妈，那辆坏的车去哪修了？” 我没讲话，看着儿子在檐下站得笔直，背影单薄得像纸。

我想起了那会儿冬天结婚时穿的那件红婚纱，想起了刚生完孩子穿的那条白背心，想起了目前穿的这件旧雨衣。

那时候总认定日子挺长，挺长，长到能够等到孩子长大，长到能够等到自己老了，长到能够把那些过往统统抛到脑后。 可哪有不老的一天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全是伤。儿子抬头看我，眼亮晶晶的，像是一颗刚被忒阳晒过的玻璃，热热的，暖烘烘的。他突然喊了一声：“妈，走吧，我们去进食！” 我愣了一下，赶紧把他抱起来，重新骑上车。车铃再次响起，这次声音轻柔，像是给雨声伴奏的琴弦。我拍了拍后座的他，对他嘿嘿傻笑了一声。雨后的空气真好闻，泥土混着青草味，那是一种挺踏实的味道，是你能让我安心睡一觉的味道。 我想，人生哪有那么多“雨”，实际上哪有啥能一辈子躲雨的屋檐。我们都是在雨中赶路的人，有时候会淋湿，有时候会摔跤，但只要有人跟你一起，只要雨停了我们还能抬头，那就都对了。 回到家，儿子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启动吃晚饭。他问我：“妈，今天在学校快乐吗？”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笑着说：“快乐。别看今天雨下得大，车也坏了，但只要你还在身边，啥都好。” 他吃得津津有味，眼弯成月牙。

那笑容，比满天的阳光都亮。 是啊，生活就是这样一件件的小事拼凑起来的。下雨天，电动车，摔倒，哭，修车，进食，就寝。

这些琐碎的片段，构成了我们真的生命。别总认定这些挺苦，实际上它们都在支撑着你的成长，支撑着你的未来。 天亮了，雨停了，新的一天又启动了。我推着车往楼下走，儿子跟在我身后，手里举着手机，拍着我的脸，笑得挺灿烂。我知道，甭管明天遇到啥风雨，我都不会怕。出于我知道，只要我在，我就不会淋湿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