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了一堆美人鱼。 它们不是那种穿着裙子的童话角色，而是像雨后在烂泥里游动的生物。有的头顶亮晶晶的鱼鳍，像个小号，鼓起来就能喷出水柱；有的身上缠着像是海藻的网，一甩起来就变成瀑布。我走在它们中间，脚底全是滑溜溜的青苔，每走一步，身上都被淋得湿透，衣服都湿透了。风从海里吹过来，带着咸腥和腐烂的木头味，和周围那些水草一起呛得人眼酸涩。 梦里的水不是蓝的，是那种浑浊的绿，底下全是发光的淤泥，像一堆堆发光的肉泥。我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水流在头顶快速流过，压迫感挺强。间或有几个大块头窜出来，它们没有鳞片，皮肤是深紫色的，摸上去软绵绵的，像摸到一块温热的天鹅绒。它们不讲话，只是张着嘴，向四周喷涌出细密的水珠。 突然，一群小美人鱼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小叉子。它们动作极快，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狗在咬地。我爬起来一看，发现地面全是小鱼，几十条、上百条，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还死了一半，身体透明，只剩下骨架。它们嘴里全是水，像是在疯狂地把水挤出来。我伸手去够一条最大的，它灵活地扭转身子，尾巴尖上还挂着几个小气泡，瞬间灭了。可我跳下去却陷得特别深，感觉像进了个沼泽。 我在梦里跌跌撞撞地跑，脚底简直没力气了。周围的水流越来越急，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我。

我想起自己实际上是个渔民，上个月又在港湾里捞死鱼，把水灌进渔船，让船随波逐流。林哥那会儿总爱在港口，指着海里说那里有怪东西，后来船沉了，他也没再回来找我。 这梦忒压抑了，脑子里全是那种在泥里挣扎的感觉。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喊，让我去找那把钥匙，说那是打开海底世界的门。可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黑，仿佛被瞬间拉进了那个浑浊的深渊。 我猛地醒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昨晚的梦境截图。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些发虚。刚刚那种在泥里摸爬滚爬的恶心感还在，仿佛身体确实陷在那个发光的沼泽里出不来了。 最近这地方忒闷了，连空气都带着那种湿漉漉的灰雾。出门在商场里转转，路过那些卖奇特小玩意的小店，老板看我脸色不对，没讲话，只是把几个包好、装着几块不知名宝石的小盒子往我手里一塞。盒子上的标签写着“深海探险”、“古文明遗址”，价格也不低，我又是想退，又没退。老板看我盯着看，哼了一声：“小伙子，这玩意儿看着挺唬人，你要用得上就带回去，不然别乱花。” 我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口袋，掏出副卡。

看着那张卡，上面印着那个熟悉的港口logo，心突然就颤了一下。

这感觉忒熟悉，就像昨晚梦里，那些小鱼在嘴里的水，还有眼前那片发光的沼泽。 我想起林哥的话，仿佛他说，有时候梦里的世界是真的，只是我们忒累了，需求换个地方喘口气。

那晚梦里，那些美人鱼喷出的水柱，仿佛也是某种呼吸。我们在泥里，像鱼一样，在发光的淤泥里游，被水流推着走。 后来我回家，把那个总装着宝石的袋子放在书桌上。没开，也没动。只是路过的时候，又忍不住去点了几次。

有时候睡梦里，确实能感觉到那种湿漉漉、压着人的感觉，还有那些小鱼在嘴里乱窜，还有那把钥匙在梦里闪闪发光。 梦醒时分，窗外正好下起小雨。雨滴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和梦里仿佛没啥区别。我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攥着那个袋子，雨声慢慢大了。 我想，或许人类有时候就是会被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困住，分不清哪个是确实，哪个是梦。就像昨晚，那些美人鱼在泥里，被水流推着走，我们给它们喂食，它们把水喷出来，然后持续游。 或许我们不需求确实去海底找钥匙，或许只要心里有点湿漉漉的，能感觉到那种被水流推着走的无力感，就能明白，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在发光的淤泥里游，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拖着走。 今天去超市，买了点面包。路过超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认定，那些在梦里游来游去的美人鱼，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点东西。它们在水里，替我们忘了低头，忘了累，忘了如何把水喷出来。 雨还在下，但我没认定冷。只认定心里那块湿漉漉的石头，仿佛又湿了一点点，又仿佛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