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站在森林边缘，手里攥着半张废纸，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哗地往下淌。风挺急，吹得我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失恋那天被甩在操场上的那把草帽。周围全是光秃秃的树，没有叶子，连根都看不见，仿佛连呼吸都是艰难的。

那种哭法不是那种优雅的停顿，也不是那种带着哽咽的强撑，撕心裂肺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每一声抽泣都像是从伤口里钻出来的血珠子。我对着树影喊那些所谓的“再见”，声音大得能震碎地面，可那些声音又像是被空气吸走了，根本传不出去。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在嘶吼：还活着吗？这感觉忒特别了，不像那会儿哭过那样，哭完心里会空落落的，会想明天去吃啥好吃的。目前的哭，是直接从骨头缝里出来的，冷飕飕的，把冷风都冻住了。我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想跑却迈不开步子，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进去，用泥土掩埋住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天实际上是下雨前，乌云像打翻的洗洁精桶，砸在脸上全是酸涩的假面。雨下得挺大，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玻璃在哭泣的声音。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便利店，里面亮着灯，但里面的人似乎都在忙碌地数着钱，没有抬头看我。

我想进去躲躲雨，可那把伞早就被对方给收走了。我没有要伞，反而把伞往那边推了推，说我不需求雨，出于雨会打湿我的心。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外星人，不归于地球，更不归于那个正在淋雨的人。 我想着要是我是那把被收走的伞，大约也会这样，被扔在路边，在泥水里打滚，然后等着被风吹散。但后来我想，那把伞为啥会被收走呢？是出于它不干净利落吗？还是出于它不想再承担啥责任了？我哭得越凶，心里越清楚，原来所谓的不喜爱，原来只是不愿意面对沉默。

我想起之前那个一直找我聊天的人，他哥们儿圈里的照片一直阳光明媚的，配文都是“今天天气不错，心情挺好”。我问他那天的天气是啥颜色的，他说“看着日子一点点变老，颜色就一点点变灰”。

那时候我就认定他是在敷衍，可目前看着他的照片，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有人笑话我们，说失恋这种罪过，没那么严重，像感冒一样。我哭的时候实际上挺恐惧被嫌弃，怕别人认定我矫情，怕别人认定我小题大做。可我认定我是确实痛，是确实疼，那种疼不是那种“没事没事”的痛，那是确实疼，确实要把自己的灵魂都撕开了。

我想起那会儿失恋的时候，也是如此哭，后来好多了，后来我也学会如何不哭了，如何假装没事。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哭得忒厉，仿佛要把世界都哭碎了。 我路过一家花店，里面全是白玫瑰，一朵接着一朵，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我就想伸手去摘一朵，花店老板是个老阿姨，笑眯眯地看着我。她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花，说这些花送给正在经历悲伤的人，能帮你把心里的石头搬开。我看着她，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心想这些花是不是也在哭？她有没有认定我哭得忒难看？她会不会认定我是个不懂事的傻瓜？ 我想着要是我是那盒花，大约也会这样，被送给别人，被放在了橱窗里，然后被哪位拿去插在花瓶里，最终被 someone 丢弃在某个角落。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比失恋更难受。我突然意识到，我哭得忒大声了，或许别人根本听不见，只能看到我的狼狈。但我还是认定，这就是我要哭的方式，出于只有这样，我才认定还能活着。 我想起数据里说，人类在丧失关键关系时，平均会经历 30 到 40 天的哀伤期。

那时候，人会变得敏感，会记仇，会反复回想那些细节，就像目前的我，反复回忆对方最终说完的那句话，反复回忆那天下午的阳光角度，反复回忆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我哭得越了得，我就越认定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路还在脚下延伸。 我走到河边，想去找石头凉快一下，可河水里全是倒影，那些倒影里的我，也是哭得那么了得，那么狼狈。我蹲下身，伸手去捞一块石头，可是手一伸，石头就滑到了水底，再也捞不起来了。就像那些丧失的东西，越想抓紧，越抓不住。我坐在河岸边，看着水波粼粼，就像看着那些破碎的回忆，碎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的飞走了，有的沉下去了，有的被风吹散了。我就在那里坐了挺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爬出来，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 我想起了那个数据，提到在失恋后的第 7 天，人们会启动试图重建生活，启动规划周末的行程，启动联系那会儿的哥们儿。可我却连周末的早餐是啥都没想好，连周末要穿啥衣服都没想好。

我想，或许我不是想重建生活，我只是不想接纳现实，不想面对那个务必重新启动的人。

我想持续哭下去，一直哭下去，直到没人再找我，直到没人再跟我讲话，直到我彻底死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持续往回走。发现路边还有一棵树，树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丫，直指天空。我就想伸手去接一束光，可手一伸，光就从我指缝里溜走了。我就在那里站着，看着那些光一点点消亡，就像那些爱一点点消亡。 我想起那句“丧失比拿到更难”，可能是出于拿到了之后还要面对丧失的阵痛。可我认定，丧失之后，我还能再次拿到，只要我愿意。就像我目前站在这里，别看哭得像个孩子，别看像个废人，但我还是站在这里，还是在这棵没有叶子的树上。

或许树也不会安慰我，或许风也不会理解我，但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有人愿意扶我一把，要么直到我自己把自己扶起来。 我持续往前走，心里想，或许哭完之后，我会变得更好，要么起码，我会知道如何好好活下去。别看不知道，但我还是要试着活，哪怕只是虚度一些光阴，哪怕只是假装无事形成。

毕竟，活着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漫长的、充满眼泪的旅程。我哭得那么了得，不是为了证明啥，只是为了证明我还在这里，我还存有，我还渴望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