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还在睡眼惺忪的梦里游过水。那时候没有闹钟，只有梦里那条鱼在银光里横冲直撞，它不像是为了吃，更像是为了找点乐子。那条鱼尾巴一甩，把水面搅出了个漩涡，漩涡中心亮得吓人，像极了深夜便利店刚亮起的红灯笼。我梦见自己成了那条鱼，认定自己挺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它在梦里却重得要把人压扁。
后来梦里我醒了，鱼也醒了，它从水里钻出来，对我眨了眨那双透明的眼，像是在说：“嘿，哥们，你也梦见自己成鱼了吧？”实际上那不算啥大梦，梦的时候我自己也没认定有多特别。毕竟梦里就是鱼啊，鱼就是鱼。只是梦里那条鱼忒特别了，它不是一般/平平的鲫鱼要么草鱼，它是一种啥自称八字的生物，一看到它身上的花纹，我就想笑。那鱼在水里游得特别快，快到我都跟着颠起屁股来，感觉像坐上了疾驰的火车，车头就是那条鱼快得看不见尾鳍。
我就连梦见自己踩了它，它不反抗，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抖了抖，然后赶紧溜走，留下一滩水渍，水渍里还透着一点绿，像是刚洗过的青菜。那时候我才惊觉，有时候梦境里的自己会突然变得挺不一样。梦里我变成了一条鱼，身体是透明的，上面有五颜六色的鳞片，每条鳞片都像个小镜子，映出我惊恐又好奇的脸。我试图解释这条鱼是在干啥，它说它只是在换气，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到点啥好吃的。
可惜我那只手笨，根本划不到水面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鱼群像波浪一样从我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凉风，吹得我的头发乱蓬蓬的。最离谱的是，梦里的鱼突然启动吐泡泡，泡泡鼓鼓囊囊的，最终汇聚成一个小水坑，我蹲下身去捧，摸起来滑溜溜的，里面还倒映出一个人的脸，那张脸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嘴里还嘟囔着：“水有点咸，忒咸了。”
这水脏啊，如何会有咸味？咸水是死水啊，如何会有活鱼？我大惊失色，伸手想去捞，手刚碰到水，那条鱼就冲我吐了一口“咸气”，那味道喷得我脑门嗡嗡的，像被雷击了一样。我吓得缩回手，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鱼要吐我算了！”可快进到梦里，那条鱼游回水里，再次吐出一口“咸气”，这次不带声音地直接变成了气泡，升起来变成一朵花，飘到我面前。我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那片花瓣的瞬间，我仿佛看到花瓣下面有一个小小的世界，里面住着一群看星星的小人。
那时候我才明白，梦里的鱼实际上是在跟我聊天。它说它认定呛死我了，它认定我的声音忒难听，它认定我拼命跑的样子忒可笑了。它就连还会跟我撒娇，说它饿了，想吃点“咸”的东西，然后我就当场给它煮了个咸菜，结局它不吃，非要问我要不要给它“蘸”点酱油。它不吃了，我就把它扔了，它也不怪我，只是默默地把身体缩小，钻进了我的裤腰里，变得像一个小挂件一样。
这挂件还挺粘人，我步行不踢它，它也跟着我走，像条看不见的尾巴。它间或会晃动一下，仿佛在撒娇，又仿佛是在通知我：“前面有人了。”果然，我抬头看了一眼，啊，是梦里啊，原来那条鱼只是我的下意识反应，它认定我的动作忒怪，吓得缩成一团，变成了一条小尾巴，跟着我做个鬼脸。那鬼脸换成了另一张脸，是我刚刚在梦里喊的救命声。
我明明是为了就寝，结局最终睡成了个夜猫子。梦里那条鱼在游泳，我也在游泳，我们两个在梦里并肩而行，别看我都知道这是假的，但那种感觉确实挺好。就像目前，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刚刚梦见自己游鱼，原本是想松快一下，结局却把这个“做梦”的过程变成了另一种“现实”。
有时候做梦还挺妙的。梦里我成鱼了，醒来发现我也成了鱼？不对，那是梦醒后的幻觉。但我当时那个感觉是确实，鱼在水里游，人在水底看鱼，视线重叠了，空间感被打破了，那种被包围在绿色世界里、一辈子游不到岸边的感觉，确实像极了梦。那种自由自在，连呼吸声都能听到，连心跳都像是在鼓点上起伏的节奏，确实让人想跟着它一起跳。
我就连想，要是我确实变成了一条鱼，该有多好。我能够不用管啥闹钟，不用管啥工作，不用管啥房贷车贷，我就在这条河里，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我能够喂小鱼吃落下的花瓣，能够听风穿过柳梢的声音。那时候我不需求讲话，我的动作就已经是语言了。我能够把自己扔进水里，然后看一群人围着我笑，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水性。
可等那个梦醒来的时候，我又变回个正常人了。水里的鱼不见了，天上的鱼也不见了，唯有梦里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放，像是一部快速播放的微型电影。电影内容是我在梦里和鱼游泳，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这兴奋劲儿忒怪了，像是有电窜上来，让我整夜睡不着。
后来我试着在梦里找那条鱼，结局它又游到别处去了，像个小调皮。我干脆闭上眼，不再找它，只是静静地坐着，让思绪飘起来。有时候它还会游回来，游到我身边，用那种五颜六色的鳞片映出我的脸。我笑着对它说：“你也想变成鱼吗？”它没讲话，只是吐出一口“咸气”，变成了气泡。
我就那样坐着，直到忒阳升起。梦里那条鱼游走了，但我回头再看一次，它又游回来了，这次它没有吐“咸气”，而是直接变成了我的影子，贴在我脚边。影子挺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它却重得把我压住。我起身，影子也跟我去了，我们手拉手走回房间。这影子是确实吗？我摸了一下，滑溜溜的，像是摸到了丝绸。我心想，或许梦里是有鱼的，或许梦里确实有鱼。或许梦里我也确实变成了一条鱼，只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