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实录:当新被子跌落尘埃
刚睡醒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我伸手去抓床头新换的被子。还没碰到它,新被子掉在地上,噗通一声,掉在了脚下。那一刻,感觉像是有人故意在我眼皮底下打翻了调色盘,手里的白花花像是一团融化的棉花糖,从空中摔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又带着点黏糊糊的甜。
我低头一看,被子散开像个被风吹皱的叶子,中间还留着一块硬邦邦的边角,那是我昨天刚给被套子套过的那一圈新布。旁边的枕头也歪了,露出里面干瘪的棉花,像是一小团还没被揉匀的豆腐渣。房间里静得出奇,连窗外的鸟鸣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显得格外刺耳。我像只受惊的小猫,抖了抖身上的土,伸手去捡。指尖刚触碰到被子的边缘,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儿,像是一股长期没通风的老房子散出来的味道,混着某种不知名的湿冷,直往鼻孔里钻。
这新被子如何就“死”了?它明明铺在窗台上,昨天还在打滚晒太阳,今天如何突然就凉透了?我蹲下来,试图把那一团散开的布料拼凑起来。可惜,它忒散的心了,像极了刚跑完马拉松的人,体力透支得了得。我想把它折起来,但这线条根本画不出来,布料软塌塌的,像是一团烂掉的湿棉花,只能勉强拢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
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万一这就是幻觉呢?是不是昨晚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我也披了新被子,却不小心把它弄丢了?那样我就成了在荒原上行走的拾荒者,只能依靠自己那点可怜的运气,捡回别人丢弃的废弃物。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我拍板去隔壁借那个哥们儿家的旧被子。那是两箱堆满杂物的旧被子,有的已经塌了成猪肚,有的被虫蛀得只剩下骨架。我小心翼翼地搬开箱子,把其中一箱打开,那气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棉絮香,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闻起来让人心里略微踏实一点。
我把那团旧布塞进我的新被子里,试图给它披上一身旧人的衣裳。可是,它还是散开了,像是一个不断裂的网。我叹了口气,把被子重新扔回床底,又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假装自己在梦里重新把被子抻直了。我坐在床边发呆,看着天边的云层慢慢聚拢,像是一张张不清楚的嘴,预备把整个世界吞没。突然,我发现这块新布掉在地上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枕头边上被拖出的那条线——那是昨晚我刷牙时不小心打翻的牙刷,那根塑料棍子还没扔掉,就扎进了被角,把被子绊翻了不少。看来,地上的新被子,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的。或许,昨晚那个“有人打翻调色盘”的梦境,就是我对自己贪心不足的审判。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隙,透进一点惨白的光。我伸手去接那团落在地上的新被子,它依然散开,没有针脚,没有补丁,也没有旧人的身影。我就如此抱着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把它扔进了洗衣机里。机器发出轰隆隆的响动,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敲打着工夫的节奏。我关掉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地流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晒出来的红晕,手里还攥着那团湿漉漉的新被。我看着镜子里的人,突然认定,或许我并不需求新被子的温暖,我需求的,是让自己变得像那团旧布一样,别看粗糙,却有着归于自己的纹理和温度。雨还在下,但我听不见任何噪音,只认定心里空了一块,然后又被啥填满了。那团旧布在我的脑子里转了两圈,又慢慢消亡了。最终,我重新理了理被角,把散落的线头一个个扎进去,像是在缝补一个不完美的梦。新被子还在地上,但我已经不再恐惧它落在那儿了。出于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散开,就无法轻易收回;有些梦醒了,也是另一种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