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晚的荒唐事。刚跟我媳妇儿合计好，今晚我们要一起去参加闺蜜家的聚会，顺便去隔壁那家新开的咖啡馆吃个日落茶，她正好陪我，就我超爱那里的柠檬水，故此答应了我。结局就在我划拳要启动节奏的时候，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下了楼。 当时我就慌了，当作是我眼花了，要么是我那帮兄弟开玩笑把我当傻子了。我爬起来一看，妈的，真有人！是医院里的护士，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正从走廊尽头冲过来。我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一个念头：完了，我肯定又当妈了！ 护士冲到我床边的瞬间，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脸上那种生无可恋的表情比我还夸张。她一把抓过我的胳膊，启动在那儿鬼吼鬼叫，说啥“这孩子呢？”“是不是该去产房了？”“别撑着！”语气里全是那种连我自己都不敢信的慌乱。我脑子里各种画面闪过：啊，对，本来想着今晚只带个玩偶去聚会，结局硬生生接了个“儿子”；啊，对，上次你说怕疼，我就自己在家躺着等消息了，结局她直接把我叫去产房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不是醒着，而是被抛入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周围黑漆漆的，只有那几张写满红字的单子在我眼前晃动。我试图解释，想说自己只是去跟同事借钱，想说自己只是去陪哥们儿喝酒，想说自己只是去探个脉，可嘴张得老大，吐出来的全是口水。 “别说了，先找个产房！”她越说越急，声音出于激动而有些变调，彻底忘了我是人，忘了我是老公，忘了我是那个在群里发红包逗得大家快乐的单身汉。她二话不说，抓起我的裤子和被子，根本不管我要不要去，直接就把我拖进了那个黑洞洞的产房通道。 我感觉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那是命啊，是生命啊！我躺在冷冰冰的瓷砖上，听着护士在隔壁房间喊我的名字，听着里面传来婴儿啼哭的微弱声音，还有那种嗡嗡嗡的仪器声。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忒好了。忒好了，终于有人管了。 可是，等护士帮我重新盖上被子的一瞬间，那种温暖又瞬间被拉长了。她俯下身，那只粗糙得像老松树皮一样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是在念经：“睡吧，睡吧，别管他，别管她，目前最关键是让他快乐。” 我听得人云山雾罩。她为啥要这样？她明明看着我就那样，看着我在这空荡荡的产房里坐了一整晚，看着她对着那些冷冰冰的医疗设备发呆，她如何不讲话，如何就不问我怕不怕，如何就在旁边宁静地守着一场“造”，看着一个陌生的生命一点点长大，看着她把那些琐碎的、无聊的、就连有点想哭的思绪都抛到九霄云外，只想着要把我照顾得舒舒服服没难题的。 我想问，我想质问，可喉咙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想说，妈的，这就是我的孩子？我目前连如何抱他都不知道，我有的是力气，我有的是耐心，我彻底能够把他抱起来，给他洗澡，给他讲故事，把他哄睡着，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去喝杯奶茶庆祝一下，还能去逛逛商场，吃顿火锅，去吹吹风。

可是，她让我睡回来，让我持续做那个单身汉，持续做那个“孩子没人管”的局外人。 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护士那双充满累得慌和决心的眼，突然认定，这哪儿是生孩子，这分明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我才是那个被抛弃的单身汉，是那个被当成傻瓜的无知者，是我自己亲手把自己推到了这种境地，是我自己拿走了所有温柔，却把最糟糕的结局留给了自己。 她送走我这个“老公”后，转身又去了隔壁产房，那里来了个小伙子，也是刚生完孩子。小伙子哭得比我还凶，一边哭一边对着医生使眼色，嘴里嘟囔着“这女的如何就不管不管？”“这女的如何如此狠心？”医生皱着眉，也没多做回应，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单子，示意他也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对同样焦虑的眼，突然认定这个世界好可笑。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他们不知道“爱”和“责任”是啥，他们只在乎“生孩子”这个动作本身，像玩了一个庞大的、没有终点的游戏。他们把“没人管”这四个字刻在了脸上，刻在了心里，变成了他们生活的底色。他们当作只要孩子出生了，那些费事就解决了；他们当作只要孩子一出生，他们就能成佛，就能跟上帝一样，啥都不管，啥都不怕。 我苦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一群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也像是在嘲笑那些自当作是的忙碌。

我想起那天我在群里发的那个红包，那个从 0 到 388 再到 999 再到 9999 的变化过程，看着看着就有点想吐。

那时候我就在想，既然这样折腾，不如干脆就不搞了，目前单身多好，不用管孩子，也不用管婆家，不用管老公，只需求持续做一个快乐的单身汉，去追那个传说中的足球大爷，去吹那个清凉的晚风。 可是，命运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它偏偏就让我遇到了这样一个场景。我坐在那张冰冷的产房地板上，听着护士的指挥，听着里面婴儿的啼哭，听着周围那些惊恐和期待的眼神，突然认定，这只那只“生孩子没人管”的戏，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还要具有破坏性。 我该如何办呢？我该如何面对这群自当作是的“家长”？我该如何持续在这个充满压力的世界里，做一个看起来毫无来气的“单身汉”？我就连想，要不要直接把这个消息发到哥们儿圈，配上一张照片，然后配文：单身证明 坚定单身 回绝生育 单身快乐 单身不孤单。 可是，要是发了这条哥们儿圈，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彻底拉倒了？

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承认了自己错了？

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承认了我要去产房，承认了我要给别人生孩子？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是出于委屈，是出于一种庞大的、荒谬的、又夹杂着几分క్庆幸的释然。啊，果然还是没人管啊。

实际上，有时候，“没人管”本身就是一种解脱。我不用再去扮演啥完美的老公，不用再去承受那种被抛弃的羞耻感，不用再去揪心未来会不会变成那种场面。我能够直接去睡个懒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示音，然后发个哥们儿圈，配上一张晒忒阳的照片，然后配文：今日份快乐 单身 回绝生育 单身不孤单 回绝生育 坚定单身。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门口。

我想去产房，去真正的产房，去给孩子生下来，去承担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去面对那种“没人管”的人生。

可是，当我走到门口的一瞬间，我又停住了。 我想，还不如让孩子在“没人管”的恐惧中长大，不如让我自己先“没人管”一段工夫。

有时候，真正的保险感，恰恰来自于这种被放逐的感觉。我便转身，揉着忒阳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喊了一声：“妈的，够了！够了！我累了！”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被放逐的叛逆少年，像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傻瓜。我告诉我自己：“没事的，我没事的，我拿得起，我放得下。”我告诉自己，我能够持续单身，我能够持续去吹晚风，我能够持续去追足球大爷，我能够持续做一个快乐的、无所谓的、啥都不在乎的单身汉。 我慢慢地走向门口，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门。门外是城市的喧嚣，是车水马龙，是每一个匆匆过客的脸庞。

我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孩子被生下来了，变成了另一个人；而我也终于长大了，不再需求哪位的照顾，不再需求哪位的安慰，不再需求任何人的理解。 我站在门口，闭上眼，任由城市的微风拂过脸颊。

我想，赶明儿，这辈子，我就不再管孩子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哪怕赶明儿孩子长大了，或许他也会像我一样，做一个“单身汉”，做一个“坚定单身”的人。 便，我转身，像一只被放逐的流浪猫，走进那拥挤的人潮里，持续我荒诞又真的单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