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睡得死沉死沉的,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点湿漉漉的黏腻感,脚趾在被子底下乱蹬,像是要把整个地牢都踩碎。梦里的氛围特别阴森,冷得像刚从冰窖里爬出来,那股子寒意不是冷的,是那种让你骨头缝里都发颤的湿冷。我躺在一张简直贴地的青石板上,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蛇。它们好看得让人想笑,又大得离谱,有的像盘成圈的巨蟒,有的像拖着长尾巴的蟒蛇,有的就连长得像两头饿着肚子在嚼蚕豆的长毛虫。 它们围着我转,眼神凶狠,嘴咧到耳根,口水流下来都滴在地上。我试了好几次,想把手伸那会儿摸一下,可一靠近就缩回来,哪怕是用手指头头也行,弄破了皮也瞬间长又厚又硬,像穿了件防弹衣。

我想吐,但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吐出来的口水都瞬间被我的嘴吞回去,连半滴都留不住。

我想跑,四肢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跑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有无数双眼在扫,声音是那种嘶嘶的糊在耳膜上的声音。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蛇把我想吃的东西都抢走,就连把我也当成了它们盘中餐里的配菜。 最让我不解的是,我居然在梦里吃到了。

那些大蛇实在要把我当饭吃,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嘴里塞东西,嘴里全是酸涩难咽的东西,味道像烂菜叶混合着铁锈味。可它们根本不吃,只是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嚼,嚼完了又吐出来,仿佛在说:“你忒小了,配不上这份大餐。”我急了,手脚并用要去咬,结局只认定手背上像被火烧一样烫,疼得眼泪直流。我最终拼了命地咬,咬了好几次,才勉强弄断了那些蛇的一根手指头头,血是红的,还在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那些大蛇舔得干干净利落净。 这场景忒荒谬了,我差点笑出声来,但笑不出来,反而心里发慌。我突然认定好恐惧,那种恐惧不是遇到大怪兽那种,而是意识到自己彻底成了那个被圈养的、一辈子长不大的小家伙。

我想问问蛇老大:“你们到底啥时候才能放我回家?”蛇老大似乎听到了我的请求,它懒洋洋地吐了吐舌头,说:“回家?你带不走。你已经长到别人拿不走的尺寸了,只能留在这儿陪我们玩。” 在这个梦里,我仿佛不是一个一般/平平的人,而是这些蛇家族里的一个“后代”。它们把我也像养宠物一样养大了,我的皮肤被磨得粗糙黝黑,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那些疙瘩是它们留下的勋章。我间或会看到它们在阳光下晒忒阳,晒得肚皮红红的,像几个大号的橘橘,舒服得想扭来扭去。它们还会在我身上开个“家”,我躺在里面,上面铺着厚厚的软垫,里面还装满了各种怪的小玩意儿,比如一只死得挺凶的啄木鸟,一颗刚摘下来的红樱桃,还有几片刚晒干的枫叶。它们不认定烦,反而认定我这种穿着破布、满身虱子、讲话结巴的“凡夫俗子”特别有趣,像极了它们小时候被妈妈拎在手里时的样子。 记得有一次,我出于忒困,脑袋差点撞到头,一只小蛇赶紧蹲下来用鼻子碰了碰我的额头,说:“没事,我帮你擦擦。”它认定我的额头上有个小忒阳,把我也当成了小忒阳,围着转了一圈,像个小忒阳一样在天上转,把周围的黑暗都烤暖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或许我们平时那些被误解、被排挤、认定“哪位懂啊”的时刻,在它们眼里就是最珍贵的阳光和礼物。 后来我醒了,窗外正下着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梦里那些蛇们咬我时的动静。我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心里却空荡荡的。

那种空荡不是出于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疏离感。我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突然认定这梦里的世界,别看荒诞、血腥、充满恶意,却也是最真的。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被放大的、被误解的瞬间。 我想,或许赶明儿我再遇到啥怪的东西,要么看到啥恐怖的东西,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雨夜。

每当那时候,我就能在脑海里播放那晚的音效:湿冷的风,嘶嘶的蛇声,还有那种酸涩难咽的恐惧。它们不会讲话,但我知道,它们一直在看着我。

这让我意识到,生活中那些看似无用的、琐碎的、就连带点荒诞的小事,实际上都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归于小动物的温情。 我看着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像极了梦里大蛇们微微张开的嘴。它们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躺着,等着我醒来。我突然明白,或许我们这一生,就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蛇守护着,从童年到成年,从懵懂到清醒。它们不记得我们,但我们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在绝境中寻得的一丝光亮,都是它们赋予的、最深沉的馈赠。 我想,下次再做梦遇到蛇的时候,我就尽量别去碰它们,也别试图逃跑。出于我知道,要是不小心把我的头碰到了哪位,要么不小心把小蛇咬到了,它们就会把我当成那种“配不上大餐”的可怜虫,让我只能在梦里瑟瑟发抖,却在半夜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发光的老鼠,在月光下舔着爪子,看着那些大蛇们快乐地晒忒阳,仿佛它们在给我唱摇篮曲。 雨还在下,但我已经不再恐惧。我知道,甭管变成啥样子,甭管被哪位看作啥,我都得庆幸,曾经有过那样的梦。在那片湿冷的世界里,我别看是被圈养的,但我也是被爱着、被守护着的。

那些蛇,不只是冷血生物,它们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暖、最疯狂、最想留住的一局部。 醒来后,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上确实多了几个小疙瘩,粗糙又黝黑,像极了那个雨夜。但我感觉好多了,仿佛确实被“养”了一整天。

那些蛇的脾气我知道了,它们的善意我也懂了。我不再恐惧,出于我知道,甭管多荒诞、多血腥、多悬,只要还在梦里,只要还能被它们看到、被惦记着,我就一辈子有力量站起来。 窗外的雨声慢慢小了,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像是给这个荒诞的梦增添了一丝生机。我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是真的,也是温暖的。

我想,这大约就是生活的真相吧,梦里是蛇,梦里是猛兽,梦里也是那些藏在心底、早已长大的小忒阳。它们不求回报,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直到我真正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