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做了个梦。 那个梦做得有点诡异,不是那种稳如磐石的清醒梦,而是像被哪位轻轻点了一根火柴,烧到了凌晨两点,整晚都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转悠。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照在一张旧床上。我下意识地摸向身边,指尖触到了软绵绵的触感,一摸,哎呀,是个小婴儿。 那时候我就认定有点不对劲。

那个孩子,长得倒是挺标准的,脸蛋圆嘟嘟的,小手小脚也是软绵绵的,可就是缺了一块。我那时心里头那个咯噔一下,像是有根刺扎在胃里。医生讲过“缺损”,忒抽象了,在梦里我就认定那是胸口少了一块肉,要么头顶缺了一块帽子。我刚想喊医生,手忙脚乱间才发现,那个孩子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眼神有点涣散,像是丢了魂似的看着我,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我不知道哪首儿歌,那声音细若游丝,听起来倒不是哭也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我就那样一直盯着看,看了一屁股的觉,梦里实际上挺漫长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闹钟在床头响了一声,我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刷牙。出门的时候路过社区医院,一眼就看到之前的门诊排号厅。门口站着一排人,前面那位大妈正在缴费,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沓单子,我凑近一看,“新生儿健康证”、“出生医学证明”、“医保电子凭证”、“新生儿筛查报告”,还有几张薄薄的片子。

那一沓纸堆在一起,体积贼厚,简直要掉在地上了。 我忍不住伸手去拿,结局指尖一滑,差点把那张“出生医学证明”给弄丢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的残缺,现实里的缺失,实际上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

这次出生,医院盖章是盖了,但那张证明在我手里却是空的。我盯着手里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我一阵头昏脑胀。 熬夜是出于刚生完宝宝就要来产检,那几天确实累得不中,腿疼得直不起来,整个人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可刚生完的那晚,我想起医生说的那些话,心里又犯嘀咕。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心里下了一场雨,湿漉漉的,冷飕飕的。

明明已经预备好了所有东西,医院那边也严阵以待,可那个孩子,如何偏偏就少了点啥? 我想起了新闻里有些数据。到目前为止,全球范围内新生儿缺陷出生的情况实际上挺严峻的。美国疾控中心的数据显示,在各项筛查中发现的先天性缺陷中,染色体异常、神经管缺陷和唇腭裂的总数加起来,占了相当大一块。我们中国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有一次我去体检中心,抽了血做染色体核型分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染色体排列图,我心里别看平静了一点,但想到自己肚子里那个“残缺”的孩子,心里就堵得慌。 实际上梦里的残缺,可能不是确实缺了一块肉,而是缺了一种保险感。白天在医院里,我们总被各种检查、各种报告围着转,工作人员讲话都带着那种“一切正常,请放心”的官方腔调,可他们哪位也不知道,有的孩子出生时就被定在了某个角落,像是在等待一场一辈子不会形成的演出。梦里的我,就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观众,看着灯光亮起,却没有人来迎接。 最近几天,我试着把注意力从那些“残缺”的词眼上移开,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总说的那个“宝宝”,那时候我认定他是个活生生的小生命,会笑会闹,会哭会笑。可目前,那些画面变得不清楚不清。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那种“残缺”的感觉,就像是一种心理上的投射。我们不是出于孩子确实缺了一块才做噩梦,而是出于我们对完美、对圆满有着一种病态的执念,恐惧看到任何一丝裂痕,哪怕那是婴儿时期就注定会愈合不了的伤疤。 那天梦醒时分,我认定胸口那块肉仿佛确实长回来了。

那是一种踏实的、暖暖的感觉,不是肉,是那种“原来我还活着,并且他还活着”的笃定。别看手里那张空白的证明还在手里晃悠,但我已经不再那么焦急了。我抬头看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那只小婴儿,别看缺了一块,但他肯定是活着的,是独一无二的。 有时候我想,或许梦里的残缺,就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慢下来,去看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去听听那些被匆忙的话语所掩盖的低语。生命本身就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变量,缺啥并不关键,关键的是能补上啥,要么起码,能看到那份缺憾带来的独特意义。 目前我得赶紧去补那张证明,顺便给家里添置点营养品,毕竟那小宝宝别看缺了一块,但肯定力气挺大,赶明儿能带我到处吃喝玩乐呢。至于那个梦,那就先顶着吧,毕竟人生哪有不缺缺的,缺个记忆,缺个故事,又算得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