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水声。

那是蓝色的,浅蓝,像天空被稀释过一样,没有忒强的饱和度,让人认定好冷。我也没去公园,也没去海边,就在自己的睡觉那屋里,对着天花板跳了一整夜。 那时候我大约十八岁,刚毕业不久,心里直打鼓。

那种蓝色不是画中那种鲜艳,也不是广告里那种冷冰冰的塑料感,它更像是一片深邃的海洋,要么说是某种看不见的液体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想,要是我跳下去,会不会飘起来?会不会像那些在深海里游着的鱼一样,没有脚却能游遍世界? 后来我起来喝水,杯子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旁边的狗听到动静,冲过来用头蹭我的裤脚,那毛茸茸的触感让我心里一热。我蹲下去捡,蓝色的水顺着我的鞋边流出来,沾湿了地板,也渗进了地毯。

我想,要是我再跳一次,是不是就能吸干地上这滩水? 实际上我也没那么天真。我知道水里有悬,我知道靠近深水区好办冻伤,也知道自己跳下去可能一辈子浮不起来,只能像一堆湿泥一样被拖走。但这时候,那种蓝色忒诱人了,诱惑得不中。它像是一个庞大的、温柔的陷阱,张开嘴等着我进去。 记得有一次在便利店,旁边的人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有啥心事?”我实际上没想忒多,就随口说了句:“最近水面有点蓝。”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心想,或许他懂那种感觉吧。

那种孤独和清冷,就像池子里的水一样,把自己关在里面,看着别人在岸上繁华,自己却只能低头搓着腿,等着有人来捞。 那时候我也想过,要是我能变成水,是不是就不用揪心被抛弃了?在水里,我是自由的,只要不被晒死,哪位也不能把我抓回去。

可是现实是,我跳下去后,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些关于“蓝色心理”或“空灵色彩”的聊聊,突然认定那些词好有意思。

有人说蓝色代表冷静,有人说蓝色代表忧郁,还有一堆人说蓝色代表梦想。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潜意识里一直在找一种颜色,来承载我的那些心事。 上周三,我在图书馆遇到一位年轻姑娘,她正抱着书发呆,手里转着一根笔。她看着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梦到水?”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慌。我知道她可能知道我的梦,那是一种挺重的秘密。我轻轻摇了摇头,脱口而出:“有啊,蓝色的游泳池。” 她愣住了地转过头,眼亮了一下,说:“确实吗?啥时候?” “最近。”我说。 她笑了,没多问,只是把书合上,轻轻拍在桌上:“蓝色的游泳池。”她也笑了,眼神柔和下来。

那一刻我认定,或许颜色确实能讲话,能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后来我试着去查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啥科学依据。网上好多文章说,蓝色之故此让人平静,是出于它代表了海洋和广阔的天空。在心理学上,蓝色能下降皮质醇水平,让人松快。我也信了,认定自己跳下去一定会有奇迹形成。 可结局呢?还是照样浮不起来。 我再去查数据时,看到了一些怪的地方。有些研究说,在深蓝色海域,鱼类确实没有明显的分层现象,它们能够游得比我们在空气中还要自由。

还有人说,人类在梦中进入蓝色水域时,往往是在逃避现实中的压力要么创伤。毕竟哪位不想在梦里躲进一片无边的蓝,那里没有烦恼,没有账单,没有考试,只有水和阳光。 我也想过,是不是我那些没说完的话,实际上都化作了这池蓝水,静静地流淌着,等着被哪位读懂。但怪的是,甭管我如何想,我如何在梦里游泳,水面一直不是一个漩涡,而是一个平滑的平面。我就像个死鱼一样,再如何挣扎,也游不出那种感觉。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公园看到一个人正在跳舞。他穿着花衬衫,在草地上转圈,脸上挂着傻笑。他突然停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水手的姿势,然后对着身边的哥们儿说:“你看这水有多蓝。”旁边的人赶紧举手:“是啊,确实超级蓝,像教科书上的图一样。” 那人也愣了一下,笑得前仰后合。 我突然就明白了。

那些关于蓝色的说法,那些关于深海和自由的故事,那些在梦里漂浮的幻觉,实际上早就在我心里了。只是我忒恐惧面对这些,才把它们关进了蓝色的容器。 那天晚上,我又跳了一次。

这次我不看天花板,而是闭着眼,任由身体下沉。

那种感觉确实挺奇妙,就像掉进了一个庞大的、温柔的怀抱。我能够听到水流的沙沙声,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连能够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倒影。 不过最终我还是浮回来了。上岸的时候,身上全是水,像刚洗完澡一样,衣服都湿透了。我低头一看,发现鞋带松了,水顺着脚流到鞋子里。我Laughs 了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想,或许我就不用跳下去了。

或许那些蓝色的游泳池,压根儿就不是用来游泳的地方,而是用来反射你内心世界的镜子。你跳进去的时候,实际上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看清自己。 你看,那个跳舞的人,他的笑容里也有蓝光。

那个看书的姑娘,她的眼神里也有蓝光。我们每一个人,体内都流淌着某种颜色的水,只要你愿意,随时能够拿出来看看。 我或许一辈子学不会游泳,或许一辈子也游不上去那片海。但起码我知道,那些蓝色的记忆,那些在梦里漂浮的瞬间,已经深深地留在了我的生命里。它们不会消亡,它们会像水一样,在工夫的长河里,一直潺潺流淌,从童年,到青年,再到中年。 有时候我走在街上,看到夕阳下的水面,就会想起那个蓝色的游泳池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并没有黄了,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 我或许会变成水,或许会变成光,或许啥都不是。但这不关键了。关键的是,我记得。记得那片蓝色的,记得那种清凉的,记得那种久违的、不愿醒来的自由。 就像那天的夕阳,别看终将会落下,但那份蓝色的暖意,只要用心捕捉,就会一直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