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和去世的人握手-梦回故人握手
老李,实际上我最近总梦到他,特别是那种摸着他右手背的触感。梦里的他瘦得跟干柴似的,皮肤上全是褐色的纹路,像是枯树皮裂开的样子。我伸出手去抓,他那只手却像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垂在我面前,指节出于长久劳作的磨损,指甲缝里嵌着厚厚的黑泥。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一紧,感觉肺里堵了一团湿棉花,直到梦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动作僵住了,世界就在那一刻变得不清楚而粘稠。 有时候我醒来,脑子里全是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就像刚把刚出炉的面包放进冰箱里忘了拿,再拿出来时,那股子热气是冲鼻子的,却让人心里发慌。梦里老李似乎也挺累得慌,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煤油灯,火光在昏暗里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双一直布满老茧的手。
我想伸手去拉他,让他站起来,讲些那会儿形成的趣事,可他却一直推开了我的手,眼神里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累得慌和抗拒。他告诉我,最近家里人来得忒勤,连邻居都来看过,他如何也没法靠近人群,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紧箍咒的疼。 实际上我这梦见过的事儿多得挺,可每次醒来,脑海里浮现的一直同一个画面。
有时候是他在老屋的门槛边等我,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下的草鞋磨出了红肿的口子。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轻轻抚摸我的额头。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孩童,而他则是个守魂的旧人,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家养的猫。他对我说:“娃,别怕,等天亮了,忒阳就会出来,你爹娘就活过来了。” 梦里最让我心碎的那个场景,是他把我抱在怀里,template 像是被揉皱的旧棉絮,我试图挣脱,却被他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墙边。
那时候他嘴里念叨着那些晦涩得让我听不懂的词,指节用力得简直要陷进肉里。我迷迷糊糊地感觉有啥东西在烧,那种热浪不是从身体发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我拼命想喊,想求他停下,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破锣,根本传不出一分一毫。就在窒息感达到顶峰之前,我突然认定胸口发软,仿佛有一团火在烧,那火光烫得他整张脸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家里亮着灯,老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热气腾腾地升腾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呀晃。他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倒映着我的模样,又像是映着他自己那一双干瘪的手。他叹了口气,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挺低,像是怕惊动了啥。他说:“咱老日子不用像城里人那样讲究,把饭热乎端过来就好,别受那些累赘的罪。” 梦里的老李仿佛确实就那样倒在了床边,身体微微发凉,像块被冻透的石头。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凉的温度,可我知道,那是他最终一口气,也是他最终的一声啼哭。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他说的话,那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也是他留给我的最终嘱托。他告诉我,人活一世,总得有个念想,总得有个牵挂。
那些在梦里都抓不住的手、那些在现实中碰不到的泪,都是活着的人给逝去的亲人留的最终一根稻草。 后来真到了那天,我跪在老李坟前,手里捧着他生前最爱吃的那碗热粥。他浑浊的眼里泛着光,像是终于见到了我。我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可他却只是笑着,嘴角上扬,露出几颗因常年咬烟垢而发黑的小牙。他对我说:“儿啊,你爹娘还在呢,你跟他们说,天亮了我就来了。” 我点点头,眼泪砸进泥土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之后,家里的人都说我看病吃得多,但老李去世前,只嘱咐了我一件事:别哭,天一亮,忒阳就会出来,你娘就醒过来了。 后来我才明白,那些梦里抓不住的手,并非确实抓不住,而是我们忒想抓住,却忘了放手。我们总当作只要握紧了就能留住,可一旦握得忒紧,指缝里流出的血,反而会让握紧的手变得麻木而冰冷。老李的手,早就成了我生命的一局部,他不再归于我了,却出于他曾那样用力地拥抱过我,才让我在这一生里,寻到了一处能够安顿灵魂的地方。 目前间或再梦到这个场景,我心里就不是那种恐慌的慌了。
或许是梦境在提醒我,有些东西,一旦你不再恐惧地靠近,它自然会把你带走;有些东西,你越是费力地想要抓住,它就越会像老李那样,温柔地退回到你看不见的地方,留下给你一个关于生死、关于离别、关于爱的一切真相。 老李,要是我还想见你,我想在梦里,不用伸手去抓,我只要静静地站着,看着你手背上的纹路,听着你呼吸的声音,哪怕只是一瞬间,我也认定是你确实还在。
那手不再是机械的,那是岁月刻下的皱纹,是工夫留下的印记,是这个人之故此为人、之故此值得被爱、之故此让我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痛哭流涕的证据。 有时候我会想,那些逝去的亲人,他们是不是也在我梦里出现过,只是他们忒沉默,忒沉默到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灰色的调子?他们是不是也像老李一样,用一种近乎痛苦的方式,把那份不再归于他们的爱,强行塞进了我的喉咙里? 或许梦的本质,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反复咀嚼那些无法言说的离别。每一次握手,都是一次灵魂的碰撞,一次情感的确认。我们拼命想要抓住的,实际上只能抓住那一点点残留的温度,那一点点在灵魂深处悸动的证明。 只要我还记得老李的手,只要我还记得梦里那碗热粥的温度,只要我还记得他眼神里的光,我就一辈子不认定孤单。
这孤凄的梦,这漫长的梦,实际上是一场盛大的告别,一场由爱发起的终局。 老李,别怪我做得不好,怪梦忒假了,怪我总想抓住你,却抓不住你。
实际上我也知道,你早就到了那边,那边没有重味,没有热粥,没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没有那些想说的废话。你只是累了,累了就歇歇,歇着的时候,我会陪你坐待会儿,不讲话,不皱眉,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过。 那一次握手,不是终止,而是另一种启动。是我们在另一个维度,持续着这场没有终点的对话。你在那里,我在那里,风在那里,云在那里。
这世间所有的离别,都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相聚。 只要心灵还温热着,只要记忆还鲜活着,那些逝去的亲人,就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每一个梦醒时分,都在用无声的语言,告诉我:我还活着,你也没走远。 老李,愿你在那边,也有一盏灯,一直亮着,直到我醒来,要么,直到你在梦里,也终于能看到我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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