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雾气忒重,天像被哪位泼了墨,整片县城都蒙着一层湿漉漉的灰。我坐在巷口,手里攥着那把老式的柴刀,心里头那点虚火还没散干净利落,正想着今晚能不能去那家小馆子偷点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妖给引出来。 刚摸到门把手,风一吹,我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原本想躲进后巷,可那股子热浪突然窜上来,像是有人打翻了滚烫的锅。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脚下一滑,一把拍掉了地上的烂叶子,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往旁边一蹭,差点直接从巷子里摔出去。 “哟,这都几点了还赖着不走。”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巷口的大棚子里传出来。我回头一看,一个身着紫裙的女子正倚着路灯站定,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几滴还没干的水珠。她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饭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眼里仿佛藏着某种看不到的东西,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团火给烫着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故作镇定地晃了晃手里的柴刀:“你是哪位?这地界子如何没看到我?” 她笑了,笑得眼泪直往外冒,那笑容软得像刚煮好的面条,带着股子说不出的甜腻。她凑近我,身上的紫裙在夜色里泛起一层幽幽的光晕,像是被哪位撒进了啥荧光粉。她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你身上的火都烧光了,如何还一点理儿没清?” “火?我哪来的火?”我哑然失笑,随手把柴刀往怀里一插,“我就是个一般/平平的路人甲,没看到啥大恩大德,也没见过啥绝世美女,如何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没再讲话,只是那紫裙在风中微微飘动,裙摆上似乎有啥东西在蠕动。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最终停在我脚边那块斑驳的青石板上。

我心想,这下好了,这招“装傻充愣”算是彻底失效了。我站起身,试图用那种冷漠的态度去应付她:“别靠如此近,离我远点,我身上可没你这种妖邪的气息。” 话音还没落,她突然往前一步,整个人简直贴到了我的身上。

那股热度瞬间扑面而来,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伸手环住我的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却又像是在撒娇:“你如此凶做啥?

难道你不想让我把你那软绵绵的骨头拆了,再熬成我的碗底粥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话说的,仿佛我像个啥商品一样呢?我是个人,不是下架的商品。” “哼,人?”她嗤笑一声,手指头突然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头皮发麻,“在这个鬼地方,哪位有资格定义自己是人还是妖?”她说着,指尖在我喉结处轻轻转了转,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你刚刚那声嗤笑,真让人想把你剥皮抽筋。” 我僵着肩膀,心里清楚她是在试探边界。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我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更不是为了看啥美女跳舞。” “跳舞?”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你看,你跳得也不正宗。你那动作,跟我小时候学的那些不一样,那是把人家逼到了墙角,才学会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招数。”她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像鬼魅的低语,“你越是装清高,越是让人想把你撕成碎片。

要是你不乖乖听话,不乖乖接纳我的‘改造’,我说不定真会帮你把腿打断,把心挖出来,再塞进温热的开水里。”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下,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在嘈杂的市井声中显得格外清楚。我看着她,突然认定有些恐惧,不是出于被威胁,而是出于那种被审视、被剥夺尊严的窒息感。

我想起昨天在街上遇到的那只野狗,它刚刚还对着我叫了几声,结局被我一脚踹飞,半死在半路,目前也像是在等待我的处置。 “你这妖女,”我试着换一种说法,语气略微缓和了些,“我实际上也不知道你在想啥。你这样逼我,只会让我更想跑。

要是你真有本事,何必非要把我绑到你家来?我跟你闹脾气,是出于家里老娘还在等着我回趟乡下,而不是出于你。” “老娘?”她眨了眨眼,神情中闪过一丝迷茫,“你啥时候有了娘?我刚刚还没看到呢。”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把脸别了那会儿,“别管这些。

既然你不信,我也不必勉强你。” 说着,我猛地挥起柴刀,狠狠劈向面前那块青石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石板寸寸碎裂,露出了下面湿滑的黑色泥土。我趁机连连后退,带着风声掠过那些破碎的石块,却如何也逃不出她的视线范围。 她作为追打我的对象,并没有立马追上来,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的紫裙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剥离出无数条活生生的手脚。 “你当作躲得掉?”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在这个世界,只要我愿意,就啥都抓得着。你的骨头,你的心思,你的每一个念头,都能够变成我的宝贝。

既然你不想被打散,那就拿你的命来换吧。

毕竟,我如何舍得看你白白死去呢?” 我喘着粗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一扯,将我整个人往她怀里一拽,我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好远。 “放开我!”我大喊一声,试图挣脱,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彻底不受物理法则的束缚。她笑得更加灿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诱惑。 “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想把你揉碎了。

你看,你的手,你的腿,你的脸……都在我的手里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甲在我的手腕上轻轻刮擦,“再不听话,我可就确实动粗了。到时候,别说打不过我,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怪你。” 周围的路人似乎都察觉到不对劲,有人惊叫起来,有人想跑,也有人吓得转身就跑。整个巷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连那盏昏黄的路灯都仿佛都要熄灭了。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想要从她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人性的裂缝。

可是一直找不到。她的眼神忒清澈,也忒空灵,像是两口枯井,连一滴水都流不出来。 “好,好得挺!”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既然你如此喜爱看我发疯,那我就成全你。

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告诉我,你的心里到底装满了啥?是恨?是爱?还是纯粹的恶意?” 她似乎挺中意我的反应,伸手一把将我推开,然后转身朝巷口走去。她的背影消亡在夜色中,只留下我一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巷子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再也用不上的柴刀。 “你装啥装?”我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风卷着地上的碎石,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的不安。我知道,甭管我如何样,都回不了头了。

只要她还在,只要那把柴刀还在手里,就回不去那会儿,也回不到那个平静的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那把柴刀,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转身 opposite direction 走去。我知道,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我会听说那个巷子里形成的一切,也会看到被我折断的骨头和那些被我藏起来的心事。 毕竟,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男人世界里,像我这样的人,恐怕极少能活过今晚。 “打扰了。”我对自己说,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条早已废弃的巷子深处。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照在我满是泥泞的鞋面上。我一步步走着,心中别看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妖殊途”吧?在这个充满怪诞与未知的世界里,有些界限,或许真如她所说,是能够轻易打破的。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那张写着“回家”的纸条,和半瓶没喝完的啤酒。 “算了,今晚就睡吧。”我对自己说,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倔强。 走出巷子口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灯光慢慢暗了下去,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在悄然举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里沾满了黑色的泥土和碎屑。我知道,今晚的梦,成了我噩梦的启动。 只要那妖还在,我就一辈子无法真正醒过来。 就这样,我拖着沉甸甸的步伐,一步步走进了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