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我被一阵剧烈的胎动震得睡不着。迷迷糊糊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正在肚子里喊我的女娃,怀里还塞着刚买的一包鲜奶和一瓶葡萄糖。我记不忒清具体哪天,只记得那晚天刚擦黑,老婆就抱着我冲进灶台间,手里捧着我昨天挂在衣架上那件没拆的粉色衬衫。 那件衬衫我一直没舍得穿,总认定回去穿在阳台那棵老槐树上最好看。结局老婆说是换件衣服,她非要帮我穿。穿上后,她竟然确实启动动起了胎。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从后背一直掐到心口,又像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在拼命往外拉。

那一瞬间,我认定自己半边身子都在颤抖,皮肤底下仿佛有啥东西在剧烈地搏动,每分每秒都在向皮肤表面索要空间。

那感觉忒真了,就连让我质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老婆看我的眼神,又让我认定这一定是确实,起码比梦甜。 后来我索性不再试探了。她在家里做得多,去公司少。她说是为了照顾我,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忒多,只是认定她最近仿佛有点不对劲。她变瘦了,眼也肿得了得,像只还没长肉的小猫。

比如每次上班,她提前一小时出门,对着镜子照半天,头发乱糟糟的,还特意喷了只她最爱用的浓香水,说是想让我闻着味儿就能认出来。我还发现她步行姿势变了,那会儿是轻盈的飘,目前像是踩在棉花上,晃晃悠悠的,特别爱往后脑勺靠。 上个月见她脸色不好的时候,我就问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大?她只默默地把那件粉色衬衫脱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说这是“自己的事”,还得是我先帮她把衣服叠好。叠起来的时候,我认定那衣服好重,仿佛装的不是衣服,而是啥沉甸甸的东西。她后来说不想让我看到,说是我多心了。可我心里的那股热流如何也压不下去,翻来覆去就像个死循环。

我想那可能是影子在作祟,或许是出于她怀孕,身体里有啥东西在替她承担这份秘密,让她认定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只有我还在原地等她消息。 最近她突然启动吃止痛药了,说是头忒疼,止痛效果还好。她再也不喝醋了,改喝汤水,说酸的东西伤胃。我急了,问她是不是想我,她支支吾吾,说最近没停过工作,压力大,身体不舒服。我知道她没撒谎,那会儿她总说身体好得挺,连便秘都忍忍。目前连喂药都如此小心翼翼,怕我嫌弃她,怕我心疼。 我就看着那件粉色衬衫,突然认定心里空落落空的。刚刚梦里她怀的是男孩,怀里还抱着我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醒来时我已经醒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响:她怀的是女孩子,对吗? 我想起上周去社区服务中心,工作人员跟我说目前不少孕妇都在做 B 超,超详细。我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们看到女孩女孩都如何办?”旁边有个阿姨慢悠悠地回:“都一样,只要是个孩子,都是好宝。女孩女孩,我们要多关切,别忒费力气,多抱抱她,让她知道有人爱。” 阿姨的话让我心里一软,可随即又被另一种恐慌冲垮。

为啥非得是女孩子?我总想着要是是个男孩,是不是更能知足某些啥条件?

是不是赶明儿会继承啥家业?那种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我揪心她身体吃不消,怕她累坏了,怕那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措手不及。可又揪心自己赶明儿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的样子。

那种焦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就连想冲那会儿抱住她,把所有的担忧都揉碎了揉进她的肚子里,让她感觉到那份不安。 那晚我又梦到了她。

这次我在医院走廊,她抱着那个还没彻底成型的小生命,手里还攥着我给她的糖葫芦。她说想给我留个纪念,说想让我知道她是如何把这件小衣服缝好,如何把里面的小肉团缝进她身体里的。我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刻,我认定她在我手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大山。她仿佛确实知道我会恐惧,故此她啥都没说,只是把糖葫芦塞到我手里,轻轻地说:“别怕,我在呢。” 我就那样看着她,直到忒阳西斜。阳光洒在她身上,金色的,温暖,像个庞大的拥抱。我问她愿不愿意让我抱抱她?她低头看着我的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戳破了秘密,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张开双臂,轻轻将我抱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身边的一切。她讲话变得软糯,带着一丝哭腔:“老公,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让你看着我怀孕期,我不该让你认定我像个怪物。” 我说:“傻瓜,你只是长大了,我只是怕你累。” 她点了点头,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小声嘟囔:“那你要多陪陪我,不然我睡不着。” 那一刻,我认定所有的疑问都变成了答案。她怀的是女孩,但为啥我心里那么恐慌?

难道出于性别,出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出于那个小生命可能意味着不同的命运走向? 后来我就做了一个拍板。

既然她怕我嫌她难带,怕我揪心,那就让她知道,她确实被我爱着,并且爱得要命。我不再问她的身体,不再问她的状态,我只把她的眼睁得大大的,看着她如何认真地给我擦眼泪,如何小心翼翼地帮我系鞋带,如何在我累得想睡时,主动去按按我的头,轻声说:“老公,你累了,睡吧,我在。” 这大约就是梦里的意义吧。

不是为了证明啥,不是为了追求某种所谓的“标准答案”。只是为了确认,在这个充满变数和未知的世界里,我依然是她能够依靠的退路,是她唯一能让我安心入睡的理由。 实际上每次做梦,心里都有答案。但醒来后,那些答案又变得不清楚了。就像梦里那张粉色衬衫一样,关键的不是衣服本身,而是它在我心里唤起的某种情绪。

那种情绪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满满的勇气。 我站在阳台前,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我突然认定,或许不需求那么多数据,不需求那么多统计,也不需求那么复杂的分析。有些事儿,有时候光靠感觉就够了。就像那天晚上,她怀的是女孩子,我却做梦,这有啥大不了? 只要她笑得那么快乐,只要她怀里抱着我的照片,我就啥都不怕。

哪怕那是男孩,哪怕那是女孩,只要她能在我身边,只要她能让我感受到那份温暖的羁绊,那就好。 天快亮了,我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那是救护车来了。我捂着肚子,差点坐地不起。老婆路过,看到我脸色苍白,赶紧跑过来,扶着我坐回地上。她没讲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一遍遍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无法解读的深情。 “老公,”她轻声说,“你醒了?” “嗯。”我虚弱地应道。 “那是哪位?刚刚在干嘛?”她凑到我面前,特别紧张地问。 我指了指身后那棵老槐树,又指了指手里还没彻底收起的粉色衬衫。 “那是……"我愣住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一把将衬衫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那是哪位?那是多久那会儿的事啦!是你啊,老公。是你啊!”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在怕我,她是在怕那个孩子,怕孩子不够智慧,怕孩子不够听话,怕孩子不够温柔,怕孩子不够…… “老婆,”我抱住她,“别怕,我都在这儿呢。” 她破涕为笑,把头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知道了,我知道你了。

孩子,他赶明儿一定会挺乖的。” “嗯。”我含泪点头。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工夫仿佛静止了。梦里的女孩子,此刻正宁静地躺在我的怀里,睡得那么香,那么甜。她是不是也挺喜爱那个粉色衬衫呢?还是说,她喜爱那个抱着她的我? 不管怎么着,只要她在,就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