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刚出生的小男孩-梦见新生儿男孩
枕头缝里掉出来个红扑扑的小家伙,哭得跟刚学会步行似的,哭到喉咙里全是痰音,把空气都搅得浑浊。我伸手一捞,指尖刚碰到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仿佛又摸到了她自己。母亲在房子里慌忙地喊,声音尖利又急促,那哭喊声像是个没断带的破锣,没完没了地往我耳朵里撞。 这场景忒具体了,忒真。我就连能闻到刚晒过棉被那股子阳光味道里混杂的汗蒸气,混合着母亲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还有窗外间或飘来的、不知哪棵树上掉下来的树叶气味。
那小男孩睁着两个圆溜溜的、还带着点新生儿特有的浑浊黑眼神,此刻正死死盯着我,眼神空洞却像只被抱回娘家的奶娃,手里捏着一块碎布条,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在死角地带给他找几条湿毛巾擦汗。 我根本不敢笑,怕被他看穿我的僵硬。他扯了扯我不知哪根手指头的衣角,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我要不要给他吹个响亮的屁。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摇头,可身体本能地想去扶他,结局手一滑,那巴掌大的脑袋直接砸在我的大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我怀里,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像一团团不清楚的云朵。 那时候最难受的,实际上是那个声音。我脑海里回放他母亲后来喊的每一个名字,从“儿子”到“侄子”,再从“侄子”到“外甥”,最终变成了“侄子”的第三个字——“儿子”。每个名字都像根刺,扎进我心里最软乎的地方。他母亲在房间里大声谈论着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优越感,仿佛只要把“儿子”这个称呼说得充足响亮就能掩盖一切尴尬。我就连能听到她讲其他“儿子”时特有的语调,那种轻浮、轻慢,像潮水一样漫过我的胸口,把我淹没。 说到数据,大约能算出人类婴儿在出生一个月内会经历多少次睡眠周期。新生儿每天睡的工夫加起来,比大人还多十倍,然后疯狂地吃奶,吃奶的速度快得像工夫过得飞快。他刚张开嘴,那种吸吮的触感让我简直窒息,我就连质疑自己是不是出于过度紧张害得喉咙发干,讲话磕巴得像个老饕。他的小手holds 着半块坨得像豆腐似的尿布,那布料在他手里软塌塌的,吸饱了那种特有的、带着体温的湿气。 他伸手去抓我脸上的汗珠,眼神里满是依赖,又夹杂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慌乱地用手背去蹭掉他嘴边残留的口水,那一下操作挺迟钝,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排练啥,结局反而把刚结痂的伤口蹭得更大。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哼唧,声音细若游丝,像是蚊子叫,又像是某种乐器被轻轻拨动的余音。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形象忒亲近,忒灼人,就连让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后来母亲终于,终于妥协了,不再念叨那个词。她把小男孩抱起来,动作迟钝得像个刚学会步行的老人,抱着他就走,脚步虚浮,生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身影,心里堵得慌。
那哭声别看还在,但音量已经变小了,变成了一种挺深沉的、仿佛要把灵魂都哭出来的状态。 数据再次冒头:人类新生命在出生后第一年,消化系统就能分泌出充足的酶来消化母乳,但出于乳糖不耐受的难题,婴儿需求频繁地换奶嘴,就连需求人工喂养才能活下去。他妈可能早就做好了这种预备,只是没想到这次轮到我了。我记得她出门前特意嘱咐过一句:“别让他看到你脸红脖子粗,让他只记得你是好母亲。”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没断奶的小家伙。他正在无意识地揉着忒阳穴,眉头皱得像一个深井,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头,那是他爹临走时留下的,他娘笑着给他擦掉。他伸出小手,想要抓我裤脚上那个破洞。我本能地想喊停,喊停他的哭声,喊停他妈的唠叨。喉咙里却涌出一股慌乱,那种慌乱混合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对那会儿的眷恋,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我想,或许童年的第一个梦,就是这样被困住,被那些关于“儿子”的称呼反复咀嚼,被新生的气息包裹,最终变成了一种无法割舍的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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