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别人开车带着我-梦别家开车带人
我最近总半夜梦到那种车,黑漆漆的引擎声像某种野兽在丛林里嚎叫,方向盘却软得像棉花。梦里我睡在副驾驶,脚踩在刹车盘上,那种摩擦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让人既想逃跑又想赖着不走。司机是个穿着反光衣的人,脸上全是泥灰,眼神却像在看我脖子后面的影子。车子没有灯,只有那条不知在哪儿的河,水流变深了,把路面的积水都冲到了河里,而我坐在那里,看着水面上自己倒映出的黑印子,越划越大,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伤口。 有时候我也记得那车实际上是别人的,再后来我想起来也是个自己。它停在那座没名没姓的老破小前,钥匙一插,车门把手就被啥东西扣住了。
我想推开,手还没碰到门框,整个人就被一股庞大的吸力拖了进去。车门关上了,世界瞬间宁静,除了我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发动机那种低沉的轰鸣。 那场景忒具体了,我仿佛能闻到尾气里烧焦的橡胶味。车窗外是凝固的玻璃,只有那扇前挡风玻璃是通的,风在里面吹,像是在拉锯。我戴着耳机,里面放着刚刚听过的歌,旋律在耳边自动播放,但歌词全是空白。司机讲话极少,声音沉闷得像在电机里讲话,每次开口就是几个音节,然后车子就会猛地把油门踩到底。 有一次在梦里,我手边突然出现了一把钥匙,钥匙柄是金属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捏着两个人的重量。我还没来得及问这是啥,车子就已经发动了,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我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司机突然停下了车,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长出来的不是草,是黑色的苔藓,顺着裂缝爬进我的鞋底。 后来我知道那车实际上是我自己开出来的,只是剧本里的人物演错了。我也没有后视镜,只能靠后视镜里的自己来判断方向。梦里的路一辈子是反的,要么说是倍速的,开出去十米,回头是五米,再走十米,回头又是五米。工夫在这里是静止的,要么是倒流的。我试图数着心跳,从 40 数到 105,结局心里只听到“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把耳机拔了,又像是有人在把耳机插回。 我也试过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
可是车门没关,轮胎没锁,脚踩上去全是泥,泥土里藏着没有名字的蚂蚁,我爬到车顶上,发现那些蚂蚁的触角上长满了黑色的丝线,那是通往别的城市的传送带。我回头看向司机,发现司机也长满了黑丝,只是黑丝下面露出的是我的脸。 那梦醒来的时候,窗外是凌晨的街道,路灯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我站在原地,认定自己像个被放逐的人,手里攥着刚刚梦里的钥匙,钥匙却生锈了。
我想起那辆黑车,想起司机沉默的脸,想起那辆失控的车,想起路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不过,有时候我也认定,那个司机可能是我梦里那个被我甩掉的影子。他负责把车开得忒快,把我甩在原地。我负责在原地等,等那根刹车线松一点,等那扇门再开一点。
再后来,我睡在了副驾驶座上,脚靠在油门上,听着发动机声,想着明天要是能看到那条河,我就能划那会儿。 实际上我也知道,梦里的车开不动了,轮胎陷在烂泥里出不来。
那个叫司机的,可能就是那块一直在磨我的路,把他磨得发黑,把我磨得清醒。我无数次想喊醒他,却喊不出声音。他就在后视镜里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愣住了,只有一种挺平静的注视。 后来我梦见,那车开到了海边。海面平静得像镜面,照着我的脸,也照着我梦里的影子。我站在海边上,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也像风一样散去了。但我没认定冷,反而认定暖,出于那里有光,有风,有那种被抛弃又重获自由的感受。 第二天醒来,阳光挺刺眼,照在脸上,心里却空落落的。就像那车走远了,留下了一个印子。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备忘录,想写点啥,发现自己笔杆子都抖了。
我想描述那场梦,描述司机那个没脸没眼的样子,描述那辆车的轰鸣。但鬼使神差地,我只打了一行字,然后删掉了,出于那字忒轻,轻得像风,轻得像梦,轻到无法承载。 有时候我想,梦不是偷来的,是借来的。借来一段路,借来一个司机,借来一辆车。
或许在梦里,我们都能变回最初的样子,别看那样子不够整个,不够完美。但起码,在那片黑漆漆的森林里,起码有一刻,我们并排坐着,听着那声音,看着那路面,认定日子仿佛也没那么难了。 我躺在床上,听窗外传来的车流声,像梦里的车驶过,像现实里车驶过。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走了,就再也开不回来了,就像梦里那个司机,他走了,只剩下车还在那里,还在响,还在磨着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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