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家里的猫主子们像是被突然按了快进键,从巷口那根摇摇欲坠的电线杆上“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底下,然后摆尾向我这边扑来。我蹲下身子,手里还攥着那个刚煮好的汤勺,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只认定自己像是误入了一片庞大的猫界,眼前全是圆滚滚的大团。 最吓人的是那只橘猫,它正站在茶几上,前爪搭在杯沿上,眼神像两团燃烧的炭火,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手一抖,汤勺终于没拿稳,“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出来一点,稳稳落在它毛茸茸的肚皮上。它没动,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看着我,像是在说:你也见不到我了吗? 旁边那只被拆家的小白猫正在地上打滚,胡须长长的,得意洋洋,仿佛刚刚创造了一个私有的王国。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只叫“团团”的橘猫。它去年冬天从巷口捡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泥点子,是不是也这样?那时候我在河边摸鱼发现它,就把它当玩具扔进了水塘。

没想到过了个把月,它居然自己长大了,还学会了我给它买的零食,别看有时候我盯着它吃,它却一直一眼不眨地咽下去。如今它又成了我的邻居,每天在阳台晒忒阳,要么在我路过时蹭我的裤腿。它身上的花纹有点乱,像是哪位打翻的调色盘,但每次摸它,它身上总有一股挺干净利落、挺湿润的土腥味,闻起来让我认定特别安心。 我转头看了看窗台上的那只。

那是只狸花猫,体型硕大,背上有几道灰白相间的条纹,像是被风刮过留下的痕迹。它正趴在花盆旁,爪子搭在泥土上,眼神有点飘忽。我走近时,它突然抬起了头,那双眼亮得吓人,仿佛在说:别碰我,我又饿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摸它的下巴,痛感传来,它才慢慢松快下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我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些猫原来都是如此敏锐的,它们跟我一样,也是那个在雨夜被水浸湿的小家伙。 至于那群在走廊上乱窜的,我也算是习当作常了。客厅茶几下藏不住的,沙发底下躲不了的,就都是它们。

那会儿认定它们吵,总当作家里脏,目前每天看着它们在那撒欢,扔掉玩具就追,撕扯线头,仿佛它们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上周二下午,我本来打算去楼下买循环水煲,结局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进了沙发底下。

那一瞬间,脑子里全是那些圆滚滚的脑袋,全是那种随时预备扑来咬人的烟火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凌晨三点。一只黑猫跳上床沿,用爪子按住我的枕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噜声。我翻了个身,被它冻醒。它一直盯着我,直到我调整姿势,它才缩回去,在被子底下眯了待会儿。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群看不见的毛茸茸的大手包裹着。 我或许活不过三十年,但我不否认,我在梦里见过猫。见过它们在雨里打滑,见过它们在泥水里打滚,也见过它们在我工作时匆匆走过,嘴里叼着半块红烧肉。它们不是那种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高贵的生物,它们就是一群会爬地上、会抓东西、就连会为了抢一个罐头你死我活的家伙。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它们就是家里的猫?还是说,实际上我才是那个被它们圈养在笼子里的小家伙?甭管哪种解释,那种被包围、被注视的感觉,确实挺难忘。就像今天,那些猫突然出目前我家,就像某种挺隐秘的仪式形成了,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它们的味道、声音和活力。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这个新邻居。白天我还在忙工作,晚上它们就在我脚边撒娇,要么在我就寝时在我胸口蹭蹭。我也没再嫌弃它们,反而认定这是家里多了一份繁华。它们不是宠物,是亲戚,是合租的室友,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成员。 再后来,我遇到了同样在河边摸鱼的女孩。她跟我一样,也有一只流浪猫,叫“小舞”。它们彼此认识,间或会在一个雨天一起在屋檐下躲雨,要么把刚捉到的小鱼干互相分着吃。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面,听着窗外几只猫在树叶间跳跃的窸窣声。 我突然明白,那些梦里出现的猫,实际上都是我们内心投射的投射物。它们代表着一种野性,一种不被规则束缚的自由。在这个讲究秩序、讲究效率的世界里,猫的存有提醒我们还活着,还保持着一种原始的、不妥协的姿态。 如今,家里的猫越来越多,但我也变得越来越喜爱这些毛茸茸的闯入者。它们不讲究啥礼仪,不计算啥花费,只在乎吃饱了没,睡饱了没。它们会用一种近乎迟钝却真情的方式,填满我们生活里的空隙。 我或许确实活不到大量年,但那些梦里的猫,那些在夜里吱吱叫的身影,它们已经融进了我的生命里,变成了我呼吸的一局部。下次你再来梦里,记得带上你的汤勺,出于我知道,下一秒就会有猫爪搭在杯沿上,等着你去喂它。

那场景,再也不会让我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