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在床头亮着,屏幕微光映着我略显苍白的脸。梦里全是那个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黏糊糊的烦躁,像一团湿冷的雾气,死死缠住我。 “梦到你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手里还攥着手机,差点没拿稳。

果然,屏幕上是他的头像,然后是一条来自那个号码的短信,内容好办到让人心头发毛:周末有空吗?

要不要出来喝酒? 别装了,我知道你想说啥。你是不是还在等我回消息?每次我拖着累得慌的身体处理那些烂摊子,回本就慢,你肯定是不停的轰炸。我查过,上个月你追了个女生,连续发十条信息,对方秒回两条,结局第二天你就删光了,只留下一行字“呵呵,果然”。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何会有人如此会拿捏情绪。 梦里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写着“只有你能配得上我”的卑微,脚下突然踏出了一只拖鞋,然后就是“不,只有我们”的霸道。他拔腿就冲,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把我往睡觉那屋最角落的沙发拽去。我试图反抗,但身体忒沉了,脑子也乱,最终只能任由他摆布。 被子掀开,我能看到他赤裸的脚背,上面还沾着点洗不掉的泥迹。他穿着那件旧西装外套,领口松松垮垮,像随时会崩裂的帆。他在客厅来回踱步,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听着特别刺耳。我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抱头,感觉到那件外套布料摩擦过我的胳膊,那种感觉让我浑身发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点燃。 “为啥不理我?”他突然停在那个位置,皱着眉头盯着我,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彻底不像我,我平时跟任何人讲话都挺直接的,起码要说清楚。可目前,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想解释,想说梦到你了,想说我们还没终止,想说不许你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哽咽的“对不起”。 我想起上周他在哥们儿圈发了那个兜风的照片,背景是我在那家私人会所门口,穿着那条我上周刚换的高定裙,笑得那么灿烂。

当时心里就堵得慌,认定那是讽刺。目前再看,那照片的光鲜亮丽跟梦里的狼狈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他问我:“今天过得如何样?有人想见你吗?”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直骂: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在梦里,他把我逼到了玄关。我挣扎着爬起来,试图拉开那扇门。门关上的瞬间,门缝里透出一束冷光,照亮了他身后空荡荡的客厅。

那里没有酒会,没有派对,只有地上散落的几盆花,泥土早已干裂。 “你忘了吗?”他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就连有点诡异,“我说过,我们只是哥们儿,但你说我们是恋人,我就不能让你忒孤独。”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套话,像极了那些用来粉饰忒平的苍白理由。 我想起数据。最近一年,我们之间的互动频率下降了 40%。每一次深夜的长谈,我都在他的“关心”里听着那些刻意的疏离。他曾经为了陪我看一场展,把我从酒店接到他的车里,我们一起坐在车里看下雨,他告诉我雨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目前呢?他发来的问候大多是“在忙吗”,“在吗”,“想你了”。

没有那些具体的、只有我们知道的细节,比如我上次失恋了,他给我寄了那种挺贵的香水,那是他偷偷攒了三个月的。 那些数据像一块块冰冷的墓碑,埋葬着我们曾经热爱的时光。曾经,我们就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吵吵吵嚷嚷闹又互相包容;目前,他成了鬼魂,用那种熟悉的甜腻,把我拉回那个快要腐烂的那会儿。 “要是目前醒来,你会做啥?”我问自己。 我想起他最终说的话:“只要你还记得,我就不会放手。” 这句话忒轻描淡写了,轻得就像是一块软糖,嚼在嘴里发腻,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吐出来。软糖吃多了会腻,记忆重了会痛,但他执着的劲儿,重得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吞进去。 我站起身,走到睡觉那屋门口。

那里放着他的旧西装,正泛着一种陈旧的油光。

我想把衣服脱下来扔出去,但那件衣服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香气,那是记忆发酵的味道。 “别动。”他突然出目前身后,伸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你是在警告我吗?”我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点歇斯底里的清醒。 “我在想你。”他说。 “你早就想好了,如何想就如何来,何必非要来烦我?” “出于我想让你持续痛苦一点,对吗?”他凑近我的脸,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水味,“只要我在这,你就一辈子醒不过来。就像梦里的床一样,你离不开。” 我猛地后退,撞上了门框。镜子前的倒影里,我的脸皱成一团,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房间里宁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循环播着的新闻,讲着关于离婚率的新闻。 “醒醒。”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喊。 我伸手去摸枕头,那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我简直要把它抓烂了。 “别睡!别睡!” 这一次,我确实想冲出去,冲进他那个充满了旧味道的睡觉那屋。

我想看看那个兜风的背影,想看看他拿着那瓶我想了的香水时沾满灰尘的手。

我想告诉他,梦醒了,我们终止了,哪怕只是哥们儿也不中。 “终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终止,那我们就终止了?你知道‘终止’这两个字的分量吗?那意味着啥?意味着你要一个人面对所有那会儿我们的那些烂摊子,意味着你要重新学着如何得体地出目前社交场合,意味着你要学着做一个没有我、也回绝我的独立的人。” 我愣住。他忒懂我了,懂得连语气的细微差别都藏着深意。 “那你为啥要来纠缠?不认定累吗?”我忍不住问。 “累?”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那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无奈,“或许累吧。但我跟你说,这阵子我没如何睡。我在等一个消息。” “等你个屁!你等不到的!”我吼道,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你等不到我回消息!你等不到真相!你等着吧,我要让你知道,啥叫心死!” 他叹了口气,像是听到了啥天大的笑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似乎想从我手里夺过手机,又像是想触碰我。 “别闹了。”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梦醒了,我们也就这样了。” “不,你没醒!”我冲那会儿,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别走!我还没醒透!我还没忘!” “忘?

如何忘?”他反手扣住我的后脑,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仍然俊美的脸,“你忘了你说过啥,忘了你所谓的深情吗?忘了你最终说的那些为了我们好、为了我们在一起的理由吗?” “那是假的!”我哭喊道,“那是你为了管住我,为了让你一辈子离不开你而编出来的故事!” “故事?”他冷笑一声,手指头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宠物,“那是我们的爱情。

那是我们互相取暖的火种。你所谓的清醒,不过是你的一种逃避。你越是想逃离,我就把你越往深渊里拽。”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里面有破碎的泡沫,也有某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你为啥还要纠缠?”我绝望地问。 “出于不想你冷。”他轻声说,“出于不想你一个人面对那些烂摊子。你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们在操场边捡过贝壳,你把我当成最暖的春天,我把自己当成最黑的海洋。目前呢?你变得好冷淡,好陌生。你居然站在这里,问我为啥纠缠。”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别动。”他再次开口,这次是确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要不讲话,只要你看着我就行了。

只要你认定我在,你就不会认定冷。

只要你承认,你就是那个甘愿沉沦的人。你当作你在逃离,实际上你只是在等待。等待我那个最终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苦笑,“那你为啥连这个眼神都舍不得给?” “出于那个眼神忒亮了,亮得刺得我睁不开眼。”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挺温柔,也挺残忍,“我们一起演了一出戏,演了十几年。你演的是女主角,深情、执着、爱得 sacrificial(自毁式)。我演的是男主角,依附、逃避、占有。

终于,剧本翻篇了。但我舍不得删掉那个角色。”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目前,你该醒醒了。梦醒了,爱也就醒了。我们只是哥们儿,仅此罢了。” 我站在那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他走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轻快却决绝。 我转身,背对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也砸在桌上,砸在那件旧西装上。 我想再喊一声,想冲出去抱住他,想告诉他,就算梦醒了,我也没走。 可眼泪流下来之后,又变成了清醒的液体,冰冷地滴落在地板上。 我不知道该信任哪位。信他最终的笑话,还是信我最终的深情? 或许,这场梦,就是现实的预演。 他离开了,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我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是昨晚我们暧昧的聊天记录,我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行字:晚安。 我慢慢走那会儿,关掉手机。 明天还要上班。 而我,就连还没想清楚,要不要持续这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