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睡得踏实,像条被拴住的狗,心里揣着个东西,梦里却全是冰凉的刀光箭影。 我爸半夜突然发疯,声音尖得像把生锈的锯子。他冲进来跟我要东西,我拼命躲,床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要塌下来。我脑子里全是那种被枪托砸在肉里的疼,那种疼顺着骨头缝钻进去,钻到心里最软的地方,让我浑身发抖。 “跑啊!”他吼,我脚并着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知哪门子路能跑。

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我只知道身后总有两道影子在压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梦里全是红灯,车速极快,像条失控的赛车,哪都跑。 突然停下,他仿佛听到了,那我更慌了。 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高速公路上,前方是无尽的白。车速掉到六十,后面全是黑漆漆的树影,还有无数同伙在身后追。我拼命往右转,轮胎擦着路边的护栏,刺耳的摩擦声在梦里炸响。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这该死的梦,如何跟现实里我爸关上的门似的。梦里车速忒快,我根本看不见转弯标,只能凭本能往左拐,结局一拐弯,车辙印就印在泥地里,陷得越深,后面追的人越急。 我想找地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梦里哪有地沟?只有宽阔的马路和迎面扑来的车灯。

那灯光红得刺眼,照得我睁不开眼,就像现实中我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出目前走廊尽头,手里还举着那把旧枪。 我掏出手机想拉个距离,可信号早就被那些虚影吞掉了。

我想哭,可眼泪比水还重,掉在梦里全是灰尘的地板上,吸饱了土,带着咸涩的腥味。 后来我梦见我爸不用追了,只是坐在对面,像老对手那样看着我。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他问:“还好没出事?”我摇头,说梦见了地狱,梦见了追捕。他笑了,说:“人对了,就赢了。” 那一晚我睡得leger,就像被那辆失控的车撞了个满怀,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梦里那个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别怕,别怕,逃出去了。” 实际上我也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区别。梦里爸爸追得最凶,速度最快,像是要把我也冲进岩浆里。可醒来后,他如何还没来?那晚我就连没睡,整宿都坐立不安,认定背后有风在吹,吹得衣服沙沙响。 这让我想起那会儿过年我爸回家,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进门就给我塞了把新菜刀,眼神凶狠得像猴。

后来几年,他变成目前这个样子,从瘦小变得高大,从沉默变得唠叨,但每次看他,我心里都有一块石头悬着,放不下来。 梦里我也试着跑,跑到床边发现门缝还没关严,爸爸还在门外拉风箱似的乱叫。我冲进去关上门,可门缝里透出的光忒亮,亮得我睁不开眼。

那光红得像血,照着我胸口,像有啥东西在流血。 后来我想,或许梦里的追杀是确实,只是把现实里的思念和恐惧扭曲成了怪物。我爸走后,家里空荡荡的,像个大洞。我有时候坐在那片空地上,听着窗外车流的声音,仿佛能闻到他手里枪烟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锯木厂灰尘和老木头香气的味道。 那味道这辈子都不忘了,像根刺扎在皮肤里。我总幻想有一天能追上他,把那些影子赶跑,哪怕梦里他还没出现,我也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躲过那些红色的光。 梦里我也曾想过,要是有一天我确实能逃出去,是不是就能见到他?

是不是能像那会儿那样,拿着那把旧菜刀,在他面前耍威风?可后来我就懂了,人这一辈子,逃不掉的,就是那些不得不面对的影子。 梦醒时分,阳光刺得我眼生疼。我抬头看天,云早就散了,天空蓝得透亮。风轻轻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鼓的,像极了梦里那辆失控的车。 我走到窗前,摸了摸窗台,那里还留着昨晚的寒意。

我想,要是梦里爸爸追得如此狠,那现实里我也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我没敢动。 出于我知道,要是我目前去追他,可能连窗户都追不到。他就像那只不知疲倦的老鼠,一辈子在墙上打转,一辈子在角落缩着身子,一辈子在那里等着我。 梦里的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别怕,别怕,跑出去……" 我闭上眼,把心跳声压了下去。 别看梦醒了,但某些东西没走。 我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个熟悉的信号键。屏幕亮起,显示着“无服务”。 我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用跑了,不用逃了,也不用在梦里拼命追。 只要心里有了家,有爸爸,就算全世界都在追,我也能像黑夜里的星星一样,宁静地亮着。 毕竟,有些东西一旦跑丢了,就别想再找回来。 梦里的追杀或许是确实,但现实的生存法则,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那个在梦里拼命逃命的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路,只能自己在黑暗里走;有些东西,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梦醒了,天亮了。 而那个一直追着我跑的人,恐怕一辈子也追不上了。 出于我已经跑出去了。 哪怕是在梦里,也是确实跑出去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把心收好,别再提那些逃跑的事了。 他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着我。 就像梦里,他也在守着我。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拼命逃了。 出于我知道,真正的赢家,压根儿都不是那个跑得最快的人。 而是那个,敢在梦里跑到底,却能在醒来后,笑着对路人说:“我没事。” 我的人,就这样,成了那个最终的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