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我在自家客厅的老电视前躺了半小时,电视机突然关掉了,但梦里是热的。 那天在重庆,空气热得能煎鸡蛋,人跟热锅上的蚂蚁。我当时就想着,这马拉松明天是不是要冲?毕竟大热天跑,好办中暑,还得防着被石排那帮人撞翻。想着想着,我就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发令枪,手里攥着那根短促的绳子,心里头跟打鼓似的。 跑了大约半小时吧,汗就下来了。

这汗是从脚心渗出来的,黏糊糊的,把裤脚都糊成一张纸。我就想,这天儿真热,跑不动算了。可突然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喊:“别停!终点就是目前!”那一嗓子喊得真凶,像是隔壁大爷在楼下喊:“别跑!把你衣服脱了!”我愣了两秒,脚下一绷,整个人就往前一冲,像一尾没扑完的虾,直接窜进了林荫道。 林荫道上的树长得特别高,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叶子片子像刀子一样刮着脸。

我心想,这下凉快了吧?实际上凉快的是风,热的是头皮。

那根发令枪也没响,我听到的是脚底磨破皮的声音,那滋滋啦啦的动静跟有人在长跑似的。 跑进市区了,高架桥上的车流多得跟潮水一样。我估摸着前面的冲线的,肯定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的,眼神里带着点累得慌,但脚下步子又快又稳。他跑过来了,直接用手肘撞了撞我,“嘿,借个力?”我爬起来,刚心一横就想蹬油门,结局发现脚上全是泥,裤腿往下灌,热浪把人蒸得睁不开眼。 那哥们儿被我撞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问我:“如此热,还能跑吗?”我笑了笑,没讲话,只是把鞋带更紧地系了系,心想,如何把鞋带再紧一点?反正到了终点,还得再跑几圈。 实际上我也没跑多少,大约也就十几公里吧。但就是这种感觉,认定工夫都在脚下。跑不动的时候,就停下来喘口气,看看路边的红绿灯。

那绿灯一闪一闪的,像雨点落在柏油路上,又脏又恶心。

我心想,这红绿灯是不是就是我在追的那个线? 突然,一个人从对面车道冲了过来,不,不是人,是一辆电动三轮车,后面挂着一个大喇叭,声音尖得像只麻雀啄破蛋壳。

那车开得特别快,轮子离地的时候发出咻咻的声音,像是在飞。我吓得腿软,赶紧抱着头往旁边一滚。

那三轮车还没停稳,就“轰”的一下甩过来,带起一阵风,吹得我睁不开眼。我趴在地上,感觉天都要塌了,周围乱成了麻屋子,苍蝇在飞,蚊子在嗡嗡响。 我想爬起来,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就在那时候,我听到有人喊救命,喊得特别急,像是喊我名字。我抬头一看,原来有个女人骑电动车,被那辆三轮车撞倒了。

那女人疼得直哼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看着那三轮车,认定它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把女人当成了玩具。 我爬起来,没扶车,也没讲话,直接跳上那辆三轮车。

我想着,要不我骑上去,把车子甩掉?不中,那车子忒坏了,挂档一踩就熄火。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车推得飞快,像条疯狗一样跟那车子斗。 我一边推一边骂:“靠!如此不长眼的!”那车子还在后面挡着道,我就想歇会儿,歇会儿又能喘口气。可我又想,要是我不歇,找不到终点,这不就输了嘛。

那就跑呗,哪怕摔断腿也得跑到终点。 终于,在最终一百米处,我看到了终点线。

那是一块黑色的布,下面是白色的字,写着“重庆马拉松”。风一吹,字跟着晃,像是一只只小虫子爬在黑色的布上。我跑到终点线前,腿还在抖,想下去跪着,又怕被围观的人们当成废人。 我蹲下,膝盖磕在泥巴里,左腿疼得弯了个九十度。我抬头看天,天蓝蓝的,忒阳挺大,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心想,这马拉松,不就是终点吗?不是跑到哪位身后去,而是跑到自己的心里去。 我站起身,没看终点,而是看向自己。心里那个鼓动的声音还在,喊着我别停。我深吸一口气,把腿上的泥拍干净利落,迈出左脚,右脚跟上。 跑起来,确实不累。风在耳边呼呼吹,脚底有泥土的腥气,但这感觉好美妙。

我想起那个撞倒女人的三轮车,想起那辆急刹车失控的车,想起刚刚那个没跑完就喊停的男人。他们都在跑,都在努力,都在向自己的极限挑战。 我突然明白,马拉松不是为了赢哪位,也不为了啥名次。它不是你跑得最快的人,也不是最终冲过线的人。它是你跟自己说,你行不中?是你把自己逼到墙角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站起来?是你跑到最终,回头看的时候,那个鼓动的声音还在那里吗? 我跑到终点,才发现自己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棉花。但我扶着终点线,想起刚刚那个在路边喊口号的,还有那个被我撞倒的女人。他们都跑赢了,出于他们没有拉倒。 天黑了,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数了又数。

那是马拉松的终点,也是我自己心里的终点。 有时候,我们拼命奔跑,不是为了证明啥给别人看,只是为了在某个时刻,让自己有机会停下来,对着空气喊一声:“我做到了。”哪怕只是跑了几公里,哪怕只是跑了一场马拉松,只要那一刻,心里那个鼓动的声音还在,那就是赢。 天快亮的时候,我慢慢站起来,伸个懒腰。感觉腿还有点酸疼,但心里那根线,仿佛已经被我扯到了心里。 后来听说,大热天在重庆跑马拉松,大量人都会中暑,就连有人晕倒。但我也想过,要是我不跑,又如何知道自己热不热?要是我不跑,又如何知道终点在哪儿? 昨晚做梦,我就在跑。

实际上梦就像马拉松,你跑不动的时候,它不会停。它只是让你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树,看看天上的云,看看心里那个鼓动的声音。 目前我也醒了,但我心里的那根线还在。

哪怕明天忒阳再大,哪怕明天天气再热,我依然会穿上跑鞋,跑向心里的终点。出于我知道,终点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

不是别人在追,是自己在追。 这就是我的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