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特别沉,直到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拼死才掀开,那种感觉比钻进了一个没底的深井还要窒息。梦里全是铁栏,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我手脚都被死死按住,动不了分毫,呼吸被强行截断,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睁开眼,周围光是一团不清楚的惨白,像极了医院走廊尽头那盏被风锈了一半的灯,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试图挪动身子,却发现双手像灌了铅一样沉,连手指头关节都感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住了。我努力想喊出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全是干嘤嘤的杂音,听起来像个受了惊吓的破音童谣。梦里有个声音,像是冰冷的木棍抽在皮肉上,又像是无数根针与此同时扎进血管,告诉我“别动,你逃不掉的”。

那种被禁锢的绝望感瞬间把我吞得喘不过气,我想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但眼珠子被铁栏死死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铁栏杆一点点收紧,把我的脸一点点吞没。 这种被囚禁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好长一段日子,直到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湿透了衣背,心脏还在胸腔里胡乱撞击着,咚咚咚,惊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种虚脱感涌上脚面,让我简直要昏死那会儿。我看向四周,睡觉那屋原本该有的温馨灯光、软乎的床铺,此刻竟然也被我想象成了冰冷的铁栏。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刚刚确实像是被铁钳夹过似的,火辣辣的疼,但仔细一摸,那里只有皮肤,没有金属的质感。我试着抬手碰触自己的手背,指尖传来的也是纯粹的肉感,冷得扎人心。

我心想,这该死的梦,是不是昨晚某次加班熬到深夜,加上睡前看了点过于惊悚的悬疑片,脑子突然就短路了?我就连质疑自己的胳膊是不是确实被锁死了,要是压过喉咙,再用力甩腿,是不是应当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我手忙脚乱地脱掉睡衣,想给自己洗把脸,可刚碰到枕头边缘,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我麻利起身,踉跄着走到门边,打开灯,昏黄的光晕照进房间,与此同时也照出来我眼里的慌乱和不安。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黑眼圈重得像被人用扫帚扫过,嘴唇也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急促。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屏幕壁纸是一张灰暗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人形阴影在移动,周围的光线忽明忽暗,没有任何立足之地,给人一种被绝境包围的窒息感。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大脑启动疯狂运转,试图从无数个变量中找出那个唯一的逻辑闭环。 昨晚加班到天亮,回家路上被雨淋透,回来倒头就睡,梦里的人形阴影一直伴随着心跳声。我就连记得自己当时腿软得简直站不起来,迷迷糊糊中认定自己仿佛确实被啥东西锁住了一样。

那一刻的恐惧出于梦境的具象化而被无限放大,就连启动联想现实中的那些倒霉事:是不是某次考试发挥失常被老师日决了,是不是某个项目延期了被领导骂了?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抹了把脸。电视里正在放那个黑惨惨惨的悬疑片,男主角在雨夜被绑架,我想起那个场景,心脏猛地一缩。

有时候我们会出于剧情忒逼真,把现实中的恐惧感也揉进梦里。

这种梦,大约就是大脑在试图通过虚构的极端情境,来确认我们最近现实中是否确实“无处可逃”。 我重新躺下,这次没有强行去分析梦境的逻辑,只是任由那种被囚禁的感觉蜷缩在心底。直到睡梦中又隐隐浮现出铁栏的触感,伴随着那名冰冷的声音,我才再次惊醒。

这次这次我不再惊慌失措,只是握紧了拳头,把那股躁动的恐惧压成了一种平静的“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无力感。 我看着屏幕上的工夫,昨晚确实熬到了凌晨。外面的雨声启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云散了,雨停了。

我想起自己今天早上骑着共享单车去上班,路上没人,车停稳了,整个人都坐得直直的,那种“被掌控”的踏实感,竟然和梦里那种“甭管如何挣扎都陷进去”的死寂感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呼应。 我想,或许这个梦并非啥大凶之兆,它更像是一个关于“失控”与“顺从”的隐喻。我们在现实中可能确实丧失了某些东西,要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困住了,即便是在梦里也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压抑。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只是我们往往忽略了它,把它当成一般/平平的睡梦而那会儿了。 我走出睡觉那屋,去灶台间煮了一碗热粥。热气腾腾的白雾弥漫开来,不清楚了玻璃上的雨痕。我坐在餐桌前,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咸鲜的滋味瞬间冲开了喉咙里的干涩和发紧。

这一刻,我突然认定并不那么冷了。 我或许会梦见自己被关起来,或许梦里总会出现那些冷冰冰的栏杆,或许我会被某种声音逼迫着移动,但这都不关键了。关键的是,当我确实醒来,看着窗外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再咬一口热粥,肺腑里重新充满了空气。 生活就是充满各种“被关起来”的瞬间:被工作困住,被等待困住,被信息流困住,也常会遭遇突如其来的意外或变故,让你感觉像是被锁在了某个死胡同里,动弹不得,呼吸受限。但梦境终究只是梦境,现实里总有风过林梢,总有破晓的奇迹。

哪怕昨晚的那场噩梦让我心情低落,但也提醒着我,别总把自己活成那个被困在铁栏里的角色。 我站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风呼呼地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夹杂着远处隐约的鸟鸣。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荒谬的恐惧连同刚刚的梦一起呼出体外。明天忒阳照常升起,车照常骑行,粥照常喝。 别看梦里那根铁棍确实打得我生疼,但醒来后,我知道,自己依然是那个自由呼吸、能够自由行走的人。

那些被恐惧无限放大的细节,不过是生活里无数个平淡午后里,大脑为了寻找情绪出口而强行塞进的一场荒诞剧。下次再做梦被关起来的时候,我就笑着对自己说:“又是场梦,下次梦里我还是能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