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台灯忽明忽暗,我站在窗前,脑子里突然出现个声音:“别怕,你随时能下去。”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可手刚伸到半空,那股熟悉的、黏糊糊的恐惧又涌上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那是一种像被开水烫到又缩着脚一样的感觉,心里发慌,脑子里全是坠落的声音。 实际上我想起过几次类似的梦,但每次醒来都认定自己是个傻子。梦里的高楼我不陌生,那是咱小区旁边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楼”, concrete 颜色像生肉一样灰扑扑的,工地上全是泥点子,每个人都穿着反光背心,像一群在暴风雨里乱窜的野狗。可现实里我根本跑不动,脚踝一下绷紧了,膝盖里全是酸,心脏怂得像要炸开。 最让我慌的是大桥。桥上有几座桥,我记不清全名,只知道有三座并排挂着。

第一座桥我看到了,桥面晃荡,栏杆像波浪一样起伏,我伸手去抓,想抓住栏杆,结局被那股风一吹,整个人往前一飘,脚下一空,往下一坠。

第二座桥更甚,桥面直接垂到了地面,像一把张开的巨口,吞噬着一切。我就连不敢呼吸,认定只要吸进去一口土,就完了。 我想起小时候在游乐园坐过山车,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目前如何全变成了高楼

那时候当作是技巧,目前只认定是老天爷在故意折磨我。梦里的风特别大,吹得我眼泪哗哗的,衣服湿透了,后背全是冷汗。 我也想过是不是出于最近工作忒累,身体发出警报了。白天在办公室,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脑子里全是方案、是报表,是那些无法解释的指标。晚上回到家,灯光一灭,身体就启动不受管住地颤抖。

有时候半夜醒来,感觉脚像灌了铅,明明躺在沙发上,却认定自己悬在天花板上,随时会掉下来。 我也曾尝试过运动,跑步、跳绳、爬山。可每次运动终止,累得半死,第二天醒来还是那个梦。

那种恐惧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种下了一颗种子,在心底里疯长。我揪心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啥大费事,揪心明天上班会被解雇,揪心家里有人出事。

那种不确定性,比具体的悬更让人作呕。 实际上我也知道,梦里的逻辑往往是混乱的。高楼不会塌,桥也不会断,要不就它本来就没安分。可我的神经如何就如此敏感呢?每一次心跳声大到听不清,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急促,我都当作下一秒就要坠落。 我也在网上看过类似的帖子,有人梦到坐飞机没地方坐,有人梦到开车撞墙。大家都说这是潜意识的投射。但我认定,我的投射更像是一种对失控的恐惧。我们一直在试图掌控一切,想把生活抓在手里,可现实偏偏总往反方向走。 那天晚上,我看着窗外的月亮,认定它有点孤单。它照在那些不清楚的高楼和断裂的桥上,像是在嘲笑我的脆弱。可我又想起小时候,明明腿软,明明人都会晕,父母却还把我抱在怀里,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那种保险感让我不敢再恐惧。 今早起来,我试着去楼下买瓶水。路过中间那条桥,风仍然挺大,桥面依然晃荡。我停下脚步,没敢再往前走,只是紧紧握住手机,对着屏幕发呆。手机屏幕显示着工夫,凌晨两点。 我想起我在梦里见过的人,有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有拿着保险帽的监理,还有那些在高空作业的人。他们当时都那么淡定,明明离地那么近,却能和空气站在一起。而我当时却如此慌,手指头悬在半空,连话都说不出口。 目前想来,或许恐惧的本质不是悬本身,而是面对悬时的无力感。

只要我还被困在那件衣服里,只要我还认定脚有点沉,我就还是会梦。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温热的,凉凉的。我把杯子放在床头,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好久。杯子里没有水,心里也没水,只有满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 梦醒之后,我感觉身体轻了一些,腿也直了一些。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没那会儿。

那些在梦里尖叫的恐惧,那些悬在半空的脚,就像影子一样,一辈子追着我跑。 不过也好,既然梦醒了,我就试着在梦里放手了。

只要我不伸手去抓那些断掉的桥,不纠结那些没用的数据,不揪心那些未知的明天,那么高处在下坠,又有啥要紧呢?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这次我不再恐惧,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楼下施工的声音,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或许明天会好,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好,但起码今晚,我还能这样躺着,不被恐惧抓住。 毕竟,梦醒了,生活还得持续。别看有点累,有点怕,但总比在梦里那样紧张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