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飞机起飞前的轰鸣,更像是肚子里有啥东西在轻轻叹气。我本能地伸手去摸,指尖传来的触感挺陌生,不像是有硬块,也不像是一片软乎的肌肉。我紧紧抓着身下床单,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确实梦到了啥不可思议的大新闻。 实际上,这只是一场一般/平平的梦。就像小时候梦见自己长出两片指甲盖,醒来后自己挠了半天,最终发现不过是皮肤痒罢了。但这回不一样,那种怪异的感觉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往肚子上按了一下,然后突然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我疼得冷汗直流,梦见我最近吃得忒油腻,连大便都变得粘稠难控,整个人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 后来,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处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光。床头柜上摆着几本不知名的书,书页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特别刺耳。我机械地抄起一把小扫帚,对准那两本不清楚不清的书启动扫。扫帚划过纸面的动作挺生硬,像是在执行某种命令。 “扫完了吗?”我对着空气问道。 书页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某种警告。我越扫越急,动作越来越快,直到全身上下都有了一种焦躁的震颤感。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吓得立马缩回扫帚,把书挡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脚步声近了,终于听到了一声轻微叩击的轻响,像是轻轻敲在门板上。 紧接着,门“咔哒”一声开了。房间里的人影一闪而过,看不清性别,身形却挺熟悉。

那不是我平日里那个一直圆滚滚、满脸笑容的舅舅。只见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走出来时慢悠悠地,仿佛刚刚那个被梦魇折磨的“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孩子。 他走到我面前,没看我,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我,嘴角扯出一个并不达意的弧度:“你终于醒了?睡安稳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刚刚那一夜闹腾的不是我,而是他。周围那些“无形的”东西也被他驱散得无影无踪,连那本不清楚的书也静默了下来。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他,心里想着:这人是不是也梦到了啥? “别发呆。”他突然伸手在我身边一把推了推,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把那个空荡荡的肚子位置按实了,“刚刚那声巨响,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翻了锅里的油,溅出来的。” 我这才想起,梦里那个被按着的肚子,或许就是那个被油溅到的锅。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上,那里确实有一块被按出的痕迹,红红的一片,像是某种药膏涂上去的样子。 “家里有没有动静?”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人耸耸肩,像是没听到似的,持续低头摆弄鞋尖上的纽扣,嘴里却念叨着:“没啥,就是隔壁老李家的人,实在忍不住,那晚给我做了一顿江米粥,想着多给你补补。”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那碗散发着热气的粥。粥是清汤的,上面浮着几片刚剥好的虾皮和几粒青豆。他夹起一块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表演。 “张嘴。”他突然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凑那会儿喝了一口。

那味道并不像平时吃的大米粥那么冲,清淡中带着一股子特有的腥鲜,虾皮和海米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瞬间在舌尖炸开,又麻利咽下。我愣住了,没想到穿越了还能见到这种食物。 “挺鲜啊。”我忍不住评价道。 那人嘿嘿一笑,似乎认定有些意外:“你啊,还是如此馋。

不过别总想着吃,吃多了好办胀气,到时候肚子疼,连路都走不稳。” 一边说,他一边又夹了一块虾皮放进我嘴里。

这里的分量似乎比之前多了不少,我咬了一口,感觉虾皮挺软,海米挺脆,口感丰富得不像话。 “终于泡开了。”他敲了敲杯子的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早上那顿,我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呢。” 我咀嚼着嘴里那块带着酒香的肉块,感觉那味道在嘴里化开了一个小漩涡。

那一刻,梦里那个被按着的肚子仿佛确实被释放了,不再是一个空洞,而变成了一个能容纳各种怪能量(比如这顿红烧肉)的容器。 “你家那个‘肚子’里,到底装的是啥?”我突然好奇地问道。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哎呀,你这孩子如何问这个?自然是东西呀。

你看,刚刚那锅粥,还有那碗砂锅鱼汤,不都是放在你面前等着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口砂锅,里面炖着一条大鱼,上面撒满了葱花和蒜苗。

那鱼看起来格外新鲜,皮色红亮,像是刚捞起来没多久。 “尝一口?”他又递过筷子。 我接过筷子,夹起一大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嫩滑,带着清甜的汁水,在齿间 Carousel 般旋转着,彻底不像那些油腻腻、糊里糊涂的东西。 “味道……"我尝了又尝,这次竟然认定有点甜。 “是不是甜的?”他一脸质疑地看着我。 “有点。”我承认道,“并且,仿佛还有股子奶香味。” “那?奶?”他瞪大了眼,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绞痛了,“你啊,嘴甜那是骗人的。

实际上,我刚刚查了资料,这鱼是‘奶排’,专门用来美容养颜的。

不过,目前你这肚子鼓鼓的,还是少喝点热饮,好办腹胀。刚刚那锅粥,要是再喝下去,估摸得拉一天。”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嘴,然后把餐碟往桌上一扔,转身要去换衣服。 “哎,别走。”我喊住了他。 “去哪?还没结账呢。”他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语气省事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过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溜达溜达。你饿不饿?

要不要我带你去个地方?听说附近有个地方,能看到会讲话的树。” “不会讲话树?”我有点动摇,毕竟梦里那种被按着的肚子感觉还没彻底消散。 “咋不会呢?”他笃定地点头,“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孩子在玩石头剪刀布,石头是树根,剪刀是藤蔓,布是露珠。输了的人就要种树,赢了的人就要摘果子。

你看那棵大橡树,昨晚还在就寝,目前正长出新枝条呢。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碰到几个‘人类’,跟他们聊聊天。”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竟然确实启动松动了一圈。

这个穿西装的家伙,看起来并不像那个把嘴一撇就让人胃疼的大叔,倒显得有点亲切。 “确实吗?”我忍不住又问。 “自然确实。”他拍拍胸脯,那动作挺有力,像是确实在承诺,“我舅舅家就在那边。你要是想去,我带你。

不过,得听我的,别乱吃东西,也别乱讲话,否则我就把你关在家里。” “给你关?”我愣了一下,“我能够自己走。” “你自己走好办迷路。”他认真地说,“走吧,先进食,吃饱了才有力气讲话。

对了,刚刚那口饭,是特意留你的,毕竟你刚刚梦里的‘肚子’那么大,容得下如此多东西,对吧?” 我看着那碗粥和那盘鱼,又看了看他。

那个被按着、被按紧、最终又被省事打开的肚子,此刻似乎确实变得不再沉甸甸了,变得轻盈而温暖。 “好的,”我深吸一口气,将满嘴的鱼肉咽下去,“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树根。”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带着暖意。我迈步向前,身后那件贵得吓人的西装似乎有些不合身,但心中的那块石头,仿佛确实被某种软乎的东西填满了。 “对了,”在路上,我忍不住问,“你刚刚那个‘按’的动作,是如何弄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不用管这个。

那是‘梦’的残留,你肚子大,梦就多。平时别总想着那些,不然好办胀气,连步行都艰难。

你看,我目前站得稳不稳?” 他实际上挺站得挺稳的,就连比我更稳。 “稳当。”我点点头,“那你呢?” “也稳。”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似乎确实有一丝温热,“放心,只要你不往肚子里塞东西,我舅舅家那棵树根就够你吃了。倒是你,要是再梦见肚子被按着,我就把你扔在树下给那些‘人类’晒晒忒阳。” “啊?”我差点被他的话吓到,“那...那我还是早点回家吧,梦里仿佛还有东西没吃完。” “行吧,”他挥挥手,“不过你得提前预备点食物。我正预备去你家隔壁老李家的,他家也有点多,上次给他做了一锅‘广式烧腊’,分量够大,但火候掌握得不忒好,好办糊。”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聊天的话题全跑偏了,核心还是如何解决那个肚子胀气的难题。 “好,那我先去boundary。”我对着空气喊道,“Boundary 不算数,但我务必得去!” “好嘞!”他大笑起来,转身跑了。 我不由得跟着笑了一下,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肚子别看还鼓着,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轻盈。 回到家,我把那碗粥小心翼翼地端到沙发上。热气腾腾之间,我想起梦里那只看不见的手,那个被按着的肚子,实际上并不是啥可怕的怪物。它只是一个被过度挤压的容器,只要给一点空间,给一点温暖,它就能重新呼吸,重新吐纳。 我端起粥,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虾皮,喝了一口。 味道仍然鲜甜,就连带着一丝暖意。 “目前,”我对着屏幕轻声说道,“你算不算赢?” 没有人回答,但我知道,在这场关于睡眠的梦里,我终于算是赢了。出于那个被按得喘不过气的肚子,终于重新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胃,而不是那个充满了压力与误解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