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杯凉透的枸杞茶,我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梦呓似的喊了一嗓子:“嘿,抓只鱼!” 我猛地坐起,感觉浑身的汗都下来了。

这哪是做梦啊,分明那是我在超市打折区那个不知名的小摊前,拿着网兜在飘忽不定的空气里,拼命拽着啥沉下去的东西。 记忆里的画面忒具体了。

那时候确实没选位置,也没看啥鱼获详情,眼神直勾勾地锁在那个摊位上。摊位主是个中年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我凑那会儿问:“大叔,这儿有鱼吗?” 他愣了一下,眼皮都没抬,手上动作麻利,似乎想掏个袋子给我看看,结局手一抖,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那东西圆圆的,颜色是那种挺暗的灰,摸起来沉甸甸的,倒下去的时候,竟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个没充好气的皮球。 我蹲下身,把网兜往那东西上一按。

不好啊,那是个干瘪的泥球,球皮早就裂开了,里面全是灰色的粉末,闻起来一股子陈腐的霉味,像是雨后烂在地里的落叶,又像是某种无人知道的生化废料。我伸手想捧出来,发现手指头刚碰到那东西,就硬得像块木头,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这鱼……"我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点绝望,“这哪是鱼啊,这是……这是在地底下偷的宝藏,专门用来填坑的。” 我站起身,腿都站不住了,只想赶紧跑。路人甲路过,手里提着刚买的苹果,回头瞅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这货看着怪眼熟的”意味,没讲话,转身持续往前走。 实际上,这事儿没那么玄乎。我那天正蹲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个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早市熟虾。

那虾个头不小,外壳还带着点油亮的光泽,冰镇着吃才脆。

突然,我感觉手里的虾被一阵无形的力拽了一下,猛地一沉,掉进了脚下的盲道裂缝里。 若是一般/平平鱼,掉进水里不就是“咕噜咕噜”往上窜吗?可那玩意儿不一样,它像是一块整个的石头,密度大得吓人,如何可能浮在水面上?我抄起旁边的扫帚想捞,那东西顺着扫帚边缘滑了下去,掉进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沟渠,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后来我查了查相关的地质报告,才知道这玩意儿是某种特殊的沉积岩碎片,专门用来加固那些废弃已久的水底盲道,防止水流倒灌冲垮路基的。它本来就是个“功能性东西”,根本不是用来吃的。可为啥我总认定能变成鱼? 出于人类的潜意识,有时候会把那些最不起眼、最“无用”的东西,编成最荒诞的故事。就像梦里我把那块只会加固地基的石头硬生生揉进了鱼肚子里,结局它又跑出来,把我也当成一条正在寻找新渔场的鲶鱼,在浑浊的水底游弋。 那几天,我总想着能不能钓上来。

后来试过各种方式:把网兜往底下扔,把鱼钩扎进石缝,就连把鱼竿插进路边的花坛,硬是晃荡了半天,连个鱼头都没凑到眼前。 直到有一天,我在小区后面的旧仓库里翻东西,看到那堆被遗忘的杂物。角落里有个半截的旧塑料桶,桶壁上还印着些不清楚的牢房纹路。我突然灵光一闪,把网兜扔进桶里,弯下腰,“咚”地一声,把网兜扣在了桶底。 “来了。”我低声说。 是真有东西。

那东西沉底了,比桶底还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力死死按着。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握紧了网兜。

突然,桶底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嘎”声。

不是水声,是摩擦声。 “哎哟妈呀!”我惊得跳起来,却看到那东西确实动了一点。它启动翻身,那动作僵硬得仿佛被胶水粘住,但能看出来,身体在试图转变方向。 过了好待会儿,那东西彻底翻面了。它不是鱼啊,它是一艘船。 那是一艘用废轮胎、旧木板和几根破麻绳拼凑起来的渔船,还插着几根生锈的钉子。船身锈迹斑斑,上面就连还糊着一层陈旧的油污,看起来像是刚从河底捞上来,正预备修补。 “这哪是鱼啊,这是船啊!”我大喊一声,声音都吓了自己。 那渔船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黑色碎片,像是从海底捞出来的,又像是被扔到了岸上的垃圾。我凑近一看,那碎片边缘锋利,摸上去带点刺感,像极了那个旧塑料桶里的东西。

那是用来切割、修补就连防御的器具。 船帆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是被大风刮倒了,却还在顽强地撑起。船舱里堆满了各种袋子里的东西,有的鼓鼓囊囊,有的压得变形,看起来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船舱边缘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来。

那不是海水的咸味,也不是江水的浊气,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锈味和某种古老木头气息的味道,闻在鼻子里,就像闻到了年代久远的记忆。 突然,船舱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船晃,是船舱里的东西在移动。有一堆灰白的、类似骨骼的东西,在船舱里缓缓地、缓缓地散开。 “这是……"我惊呼出声,忘了自己是瞎子还是傻子,“这是人的骨头?还是说,这是被扔进海里的人类骸骨,为了掩护下面的宝藏,故意把自己变成了鱼装死?” 我越想越怕,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腿。

那些散开的骨头,似乎有一股吸力,一点点向我靠拢。它们不是确实骨头,更像是某种庞大的、沉默的图腾,要么是某种被遗忘的集体潜意识。 “别过来!”我压低声音,试图用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稚气的声音吓唬它们,“鱼会吃人的!鱼会扑过来的!” 那东西没动,就连没有发出一声声响。只是静静地、无声地,它们静静地、静静地……持续散开。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些逐步逼近的身影。它们不是鱼,它们是某种庞大的、沉默的守护灵,要么是某个古老传说里,专门看守着那些被遗忘角落的“鱼”。 那天晚上,我整整睡了挺久。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照在那杯凉透的茶上,波光粼粼。 我有些茫然地伸手去杯边,指尖轻轻触碰,感觉那里似乎滑过了一点点冰凉的东西。我低头一看,杯底竟然确实嵌着一片小小的、灰褐色的东西,形状和梦里捞到的那个“泥球”一模一样,带着那种陈腐的霉味。 我伸手去摸,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这鱼……"我喃喃自语,感觉喉咙里挤满了东西,又像是有啥东西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挺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却没人回应我的呼唤。 “嘿,抓只鱼……"我在心里对自己喊,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我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向灶台间。

那里摆着几盘洗好的蔬菜,还有那个早市买的早虾。我拿起那个早虾,冰镇的壳已经裂开,里面全是晶莹的,透着诱人的光泽。 我咬了一口,脆骨裂开,汁水四溢。味道真不错,鲜嫩爽滑,带着海水的清香。 “原来……"我放下筷子,看着手里的虾,又望向窗外。 原来实际上也没啥大不了。

那堆沉底的“鱼”,不过是某种地底生物为了躲避人类的挖掘,故意把自己伪装成鱼的样子,潜伏在水底,等着时机成熟再破水而出。 而那些散开的“骨头”,不过是某种古老的集体记忆,要么是某种被遗忘的警示,提醒着我们,有些东西一旦沉下去,就再也翻不出来了。 或许,在某个深埋地下的盲道裂缝里,沉着一艘不知疲倦的渔船,渔网里挂着一条会讲话的鱼,正 esperando我醒来,把那块只会加固地基的石头,当成它的鱼饵,拖进大海去喂它的家长辈。 我笑着摇摇头,把那个灰褐色的碎片一点点捏碎,混进碎渣里。 “走吧,”我对自己说,“去投喂那群鱼。” 窗外,阳光仍然明媚,照在那块碎玻璃上,像极了那个灰褐色的泥球,又像极了梦里那条正在跃出水面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