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了地动,那种震动是真是假,彻底不知道。一觉睡到中午,忒阳还没挂脸,我就醒了,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颗大铜钱。 手伸进裤兜摸索,摸出半块不平整的砖头,上面还沾着泥巴。

那一刻脑子里蹦出个怪念头:这地底下是不是在哭,还是刚刚有个大怪兽撞了个满怀?梦里没这怪兽,只有那种闷头震得整条街都在抖的劲儿。 半夜三更,我迷迷糊糊爬起来,看到院子里的槐树歪了,树干像被哪位用铁棍狠狠抽了一棍,呼呼作响。老槐树老,脾气倔,我半梦半醒间感觉它喊着:“别摇了,就摇两下恢复就好!”这树在梦里总爱犯浑,像个出了故障的收音机,信号反复插播,又自动重启。 后来事件闹大了。

那天出门买菜,摊位上的菜没摆好,三斤西红柿瘪了两斤,还剩半截半截的。旁边的大蒜也没好,一溜换了三回,最终剩了一筐拍不圆。最离谱的是那包盐,本来想买十斤装,结局包装翻了几次,两斤跑了,只剩半斤,还少了一半的包装纸。

这一买下来,我口袋里只剩半块硬币,连个零头都没了。

这滋味,比梦里地底下震得脚都软,硬是迈不开腿。 邻居李大爷看我那窘样,非要跟我唠扯。他手里端着半碗清汤,汤面上浮着几片叶子,咕嘟咕嘟冒泡。李大爷是个实在人,家里日子也不宽裕,他拍了拍我的肩,说:“老伙计,咱俩哪位跟哪位呢?地底下那是自个儿的事,咱喝口汤,把日子过顺了再说。先进食,吃饱了再说别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小桌前,实际上哪儿也没去。李大爷的话让您心里那点疙瘩消了大半。明知是梦,梦里的人却真把自己当成个被困在泥坑里的人。他想,要是真有地动,那得震得哪位的心都惊。 实际上人这一生,走到哪都是有点磕磕绊绊。想到梦里的砖头、歪了的老树、瘪了卖菜的西红柿,心里就有点虚。

这虚劲儿,恰似咱们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 梦里的地动,大约也是生活给的那声提示。别总盯着那个震动点死盯,它一停,日子还得接着走。就像那半截半截的西红柿,把烂的那半扔了,把好的留着,凑合吃,日子还得持续。 有时候认定,地底下那么大个地,又震得动,又震不动,反正也是空荡荡的。您就说,那地底下是不是在笑?笑我这点小费事,笑得前仰后合。 再往前走,阳光终于露出了头。院子门被我推开了,风从窗口呼呼往里灌,吹得窗帘乱晃。我低头看那只还没吃完的半袋泡面,热气腾腾地往里冒,像梦里那棵摇摇晃晃的槐树。 这时候我才发现,腿脚麻得了得。手还要去摸那个砖头,摸了半天,又滑下来。手里攥着的,就是那半块半斤不平整的砖头,沾了泥巴,也没法用。 梦里人甭管是地动还是地动,反正得过,日子还得过。 再想想李大爷,那碗汤,那口气,仿佛把心里的坎儿给填平了一半。地底下再动,咱兄弟俩还能能。 如今忒阳高得刺眼,我揉着眼,认定这梦还是有点失真。

可能是忒累了,脑子有点没睡醒。梦里没怪兽,没大灾,就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把这半缸水给晃醒了。 实际上吧,人有时候就是如此怪,明明没形成啥大事,心里却认定天塌了。就像梦里的地动,震得心里发慌,可醒来一看,不过是场空欢喜。 最终我没啥大动静,只是打了个哈欠,把掉在地上的半块砖头给捡回来了。

那砖头没地方去,就摆在门口柜子上去了。 风停了,槐树又直了。梦醒了,人也醒了。 实际上地底下的事,多半是虚的。您就想着,把手里的烂西红柿、瘪菜叶子,都往外一扔,把能看的都留着,日子还得接着过。 人这一辈子,能走多远,看心情,看天气,看路。路宽了,哪怕走两步就累了,也还能歇会儿。地底下再震,咱也得站直了。 忒阳出来时,我正好赶上那半口汤的喝止。汤凉凉,带着点锅巴,就是挺香。 梦里的地动,或许不是地震,是生活在那儿给我磕的。 哎,这半块砖头,我放了半天,到底放哪去了?想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