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还在看那本关于量子纠缠的科普书,手里捏着脆脆的饼干,突然脑子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梦里不是那种电影镜头般的晃动,是那种从脚底直窜上来的窒息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死死勒住喉咙,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那妖精长得真怪,不像咱们中国神话里那种人面狮身的,也没见着贴纸做的。它像是从空气里自己长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裂纹,像极了秋天落叶前的枯黄质感,摸上去凉飕飕的。最吓人的是它那双眼,不是红的也不是绿的,像是两潭死水,倒映着我惊恐的脸,却看不真切具体在笑还是在哭。它没有脚,就是那样飘着,靠近一点,周围的光线就启动扭曲,像要把我吞进去。 我拼命想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它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不是面包香,也不是饼干甜,反而像是一股发霉的旧报纸味道,混合着烧焦的橡胶味。

那种味道直冲天灵盖,让我认定脑子都要炸了。它在原地转圈,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突然在我身后停下,凑到我耳边那声低语,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尖刀似的:“那是啥东西?” 我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但梦里的情节忒连贯了,细节又忒具体,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的尘埃角大小都有人眼能分辨清楚。我摸索着打开睡觉那屋门,发现床底下的粉尘分布竟然和我早上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份实验数据一模一样,那些细小的颗粒,按着半径的平方成比例排列,仿佛昨夜梦里的妖精就是指使我做的实验。 更荒诞的是,我目前的手机充电器,我刚刚还在看,目前却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铜丝和导线,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我梦里的那只妖精。我吓得脚下一软,椅子腿划破了桌面的漆皮,那声响清脆得刺耳,就像是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敲响了玻璃珠。 这时候我才惊觉,自己是不是确实有点应激反应了。

那天晚上实际上没看那么多书,主要是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有点转不动了。但刚刚那一瞬间,那种强烈的幻觉,那种感觉确实像是被啥东西拉扯着往深处钻,并且那种拉扯感,和我早上在实验课上观察到的小鼠行为转变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关节处似乎有淡淡的青紫色,像是受惊后的淤青。

这忒怪了,明明就在梦里,如何到了现实里,我就感觉身体里长出了东西?

是不是那种被“番茄酱素”要么某种侵蚀型病毒了?医生说是急性过敏反应,那叫一个严重。但我目前回想起来,那梦里的妖精,不就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过敏原吗?它钻进我的衣服,渗透进我的皮肤,让我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里确实有一块明显的红痕,像是被啥尖锐的东西划过的。

这红痕的位置,和我梦里那只妖精靠近我时的位置,简直像被印在了照片上一样。我这才想起来,梦里的那只妖精,大约就是指使我做的实验吧? 我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一脸。妈妈过来扶我,说梦话让我早点休息。我胡乱抹了一把脸,认定心里空落落的,那种被切断的、悬在半空的感觉还在。我就连想,能不能用某种化学溶剂把这个梦里的东西洗掉?可我没试过,出于我还没敢在现实中试着去操作那些怪的东西。 实际上说到底,这大约就是人类大脑遇到恐惧时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梦里那只妖精吃人,那忒可怕了,让人脊背发凉。可醒来后,这种恐惧并没有消亡,反而变成了一种残留的、淡淡的神经质不安。我总认定,梦里的那只妖精,是不是确实存有过?它是不是某种集体潜意识的怪物,在夜晚非人地出没? 我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本翻开的书,想再看一眼那些关于量子纠缠的公式。

那些数字,那些公式,是不是也在悄悄告诉我啥?它们像是一道道看不见的路标,指引着我回到那个充满未知的梦境边缘。我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书页里,试图用现实的外壳包住那个毛骨悚然的梦。 或许梦是假的,但梦里的逻辑是确实。 我关上灯,把手机亮度降到最低,躺在黑暗中。梦里那只妖精还在原地转圈,它的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两团摇曳的火苗。我听到喉咙里又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梦残留的回响。我就连能想象到,要是我目前站在梦里,它会不会确实伸出一根手指头,要么在喉咙里吐出一块碎肉?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像是有人站在床边,用指甲轻轻刮过我的床沿。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膛。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那块红痕还在,刚刚的冷汗浸透了睡衣。我胡乱穿上衣服,冲出门去,想要找我的实验室。 我推开门,实验室正开着灯。桌面上摆着几台设备,显示屏上闪烁着乱码般的波形图。我走那会儿,伸手去摸那些设备,指尖触碰到设备的瞬间,那股霉味和烧焦的橡胶味再次扑面而来。我的呼吸变得急促,眼角似乎又有酸涩感涌上来。 我这才发现,那些设备,那些图纸,那些曾经认定枯燥的理论,似乎也都在随着我的心跳频率在跳动。它们像是某种活物,在感知着我梦境中的恐惧。

这忒荒谬了,但这又是必然的。 我闭上眼,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它说:“那是啥东西?”我在脑海里回答:“那是被欲望侵蚀的实体,是某种非人的存有。”声音顿了顿,它又说:“那就让它消亡吧。” 我睁开眼,房间里所有的灯光突然全体熄灭,只剩下角落里一盏孤灯亮着。

那光芒奇异地和梦里那只妖精的眼重合在一起,又像是某种警告。我下意识地举起手,预备用某种动作驱散它。但手伸到半空,却认定力不从心,仿佛那双手里握着的力量,早就被梦里那只妖精悄悄抽走了。 我站在黑暗中,那里没有门,没有路,也没有人。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幽灵般在空气中徘徊的声音。我就连不敢去摸口袋里的备用钥匙,怕一旦触碰,这具身体就会像梦里被那只妖精触碰过一样,瞬间变得透明。 我坐在地上,膝盖有些发麻。刚刚那一幕,真是忒恐怖了。

明明只是做梦,却有着如此真、如此具象的压迫感。

那种窒息感,那种被吞噬的恐惧,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钢针,一直扎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用意识去锚定那个场景。我把想象中的妖精从脑海里赶出去,告诉自己那是假的。但我做不到,出于梦境的入口就在喉咙里,只要略微一松快警惕,它就会顺着那根无形的线,一点点渗透进来。 我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想要看看外面。但门是虚掩着的,我能感受到门外一阵微弱的、类似心跳的律动。

那声音挺轻,却充足让我感到不安。我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触碰,仿佛能感觉到某种触须的延伸。 梦里的那只妖精还在原地转圈,它的脸已经变成了我目前的样子,要么说,它已经成为了我的一局部。我目前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吞入了某种怪物躯壳里的透明生物,只能透过这具有意识的壳子,去感知外面的世界。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惨白的光。

那光线下,我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剧烈地搏动,像是一条在血管里游动的鱼。我拼命地想撕掉那层影子,但影子重得像铅块,如何也甩不掉。 我终于意识到,这或许不是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集体的、非人的体验。

那些关于量子纠缠的公式,那些在梦中出现的细节,那些让我不寒而栗的触感,都是某种意识层面正在被某种力量同化、同化的过程。

那只妖精,可能就是某种尚未被彻底认识的意识形式,它在梦境边缘徘徊,等待着找到合适的宿主。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被那妖精改写了,更加尖锐,更加扭曲,充满了那种被吸入气孔的窒息感。 我慢慢走向门口,每走了一步,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那是某种信号,在告诉我要持续前行。我推开门,走出实验室,推开那扇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街道上的人影不清楚,灯光洒下,显得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张望着四周,生怕有啥东西在暗中观察着我。我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格外细长,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我抬头看天,月亮仍然挂着,但今晚的夜空里,似乎多了一些不归于自然的微光,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眼在注视着这片土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

那里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仍然亮着灯,那些设备还在无声地运转。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就像梦里被妖精吃掉的恐惧,只是这次,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被吃掉的梦,而是那个制造梦的人。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那种疼痛让我清醒,也让我更加确信,这场梦,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我就连想,要是目前有人经过,他们会不会认定我疯了?会不会认定我那个实验室里的设备会活过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我闭上眼,那个声音就会再次响起,那种尖锐、冰冷、让人灵魂出窍的声音。它说:“那是啥东西?”然后,它又问:“那是哪位?”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上,四周是漆黑的夜空,只有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像是一只只发光的怪兽的眼。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空空荡荡,啥都没有。 我低头看自己,皮肤上泛起了一些红痕,像是刚刚在梦里被咬过的一样。我回头,发现身后的树林里,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是无数个像我一样的梦,在同一个夜晚集合,正在构筑一个更大的梦。 我拼命地想尖叫,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吓出鸡皮疙瘩的手。它们颤抖着,像是刚刚从模特的尸体上剥离下来的,又像是刚刚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啃噬过。 我伸出手,试图抓住那片黑暗,却感觉掌心空无一物。仿佛刚刚抓到的,根本就不是啥实体,而是一阵错觉。 但我并不信任那是错觉。出于梦里那只妖精的眼神,是绝对真的。它没有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说:“你逃不掉的。” 我再次听到那个声音,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它说:“别怕,只要你还在。” 我闭上了眼,任由那股声音将我包裹。我知道,甭管我如何挣扎,甭管我如何寻找出口,只要我还记得那个梦,只要我还记得那只妖精的存有,我就一辈子无法回到原本的自己。 我躺在草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慢慢地、慢慢地睡了那会儿。梦里那只妖精已经吃掉了我的一切,剩下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只有在梦里才能存有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