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宿舍的床头灯还亮着,像一口还在烧的红油锅底。我裹着皱巴巴的睡衣爬起来,冰箱里的几盒毛肚和鸭肠正等着下锅。今天的状态大约是“想快点吃,想赶紧睡,但身体又在喊饿”,这种矛盾感特别像刚吃完火锅后的空虚。 昨晚梦里就在那一家火锅店,空气里全是牛油和花椒的杂味,让人又兴奋又烦躁。围炉而坐,四周都是靠背椅,大家围成一个圈不讲话,只有锅里咕嘚咕冒泡的声音。

那锅里的汤红得发亮,我盯着看着看着,认定那颜色像极了血液回流。

这时候会有一种错觉,认定自己不是躺在床上的甲虫,而是那个被热气蒸腾起来的中心点。周围的人在疯狂地转圈,动作快得像是在打那种不用动脑子的游戏,唯独我这块“肉”,还是老老实实蹲在角落,等着别人投喂。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哎,你吃不吃那个?”声音没变,人却变了。我猛地站起来,灯一暗,灯光瞬间变亮,像是有人拿着手电筒对着我照。

那一刻,那人就像一阵风,整个人就消亡了,只留下一双眼,在黑暗中发着冷光。我本能地想冲那会儿,伸手去抓,但手还没碰到那里,他就已经像影子一样缩回桌角了。 这画面忒真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冷过来。我慌了,手脚并用地往床底下钻,但底下是空的。就在我要被黑暗吞没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身后窜过来,把我按在床沿上。

那人贴着我的耳朵说:“别怕,我是你曾经的搭档,快滚,别让我把你丢了。” “哪位是你曾经的搭档?”我还在问,声音都在抖。 “哪位是你搭档?”对方冷笑一声,把那张脸凑到我面前,“你连火锅都吃不好,还跟我谈搭档?别装了,你心里根本没我。”说完,他又像鬼魅一样消亡不见,留下我独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在原地转了三圈,心脏撞着肋骨疼得了得。

我想回自己房间就寝,可那扇门关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声还在持续嗡嗡响。我掏出手机想发一条消息,手却抖得无法点击。我在想,要是我目前回家,是不是就像梦里那个人一样,被众人嘲笑?

是不是注定要被遗忘? 这种被遗忘的恐惧,比吃火锅还可怕。 我坐在床上,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启动苏醒。远处车流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像极了梦里围炉而坐时那种嘈杂却热烈的氛围,又像是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昨晚那家火锅店的菜单,羊腿 99 元,鸭肠 55 元,锅底 39.9 起。 我伸手去拿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又推了回去。

我想起来昨天在街上看到的那家火锅店,招牌上写的“老鸭汤底”,标价却在旁边写着“限时优惠”。而我昨晚醒来的时候,手里正捏着一张便利店打印出来的优惠券,上面印着同样的价格,但有效期只有目前的一小时。 我越想越认定荒谬。

为啥我要执着于这个梦?

为啥我要重复着被遗忘和重逢的戏码?可能是出于昨晚那个人的脸我记错了?还是说,我只是忒想吃了? 算了,真吃吧。 我重新坐回床边,打开冰箱门。里面的鸭肠还包着保鲜膜,毛肚仿佛还在冰水里。我拿起一根毛肚,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膜,用牙咬了下去。脆生生的口感瞬间填满口腔,然后顺着食道滑下去。

这味道确实像极了梦里,辣得喉咙发干,辣得人想哭,又辣得让人想起那些被忽略的日子。 我咽下一口,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出于辣,而是出于忒想抓住些啥。

我想抓住那些被遗忘的瞬间,想抓住那个突然出目前黑暗里的伙伴,但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我自己,内容只有一句话:“火锅配啤酒,人生没有要是,只有更疯狂的悔得慌。”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头悬在发送键上。

要是我目前回这条短信,是不是就能在梦里,再吃一次火锅,再和那个人一起,在夜色里狂欢? 最终,我还是没发。 我夹起一片鸭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认定,或许那个梦压根儿都不是哪位在找哪位,而是我在找自己。

那些重叠的影子,那些被拔高又拉低的幻觉,实际上都是生活投射在脑海里的倒影。 窗外的霓虹灯启动闪烁,像是无数双眼在盯着我。我深吸一口气,预备回到现实里去。在这个充满烟火气又充满虚无的世界里,火锅或许只是暂时的慰藉,但真正的温暖,应当是能让我安心入睡的。 我站起身,拖着沉甸甸的步伐走向卫生间。镜子里那个脸色发灰的我,像是在嘲笑刚刚那个疯狂的梦。但我没有在意,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那里面的人,确实就在隔壁桌,等着我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