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还在沉睡,家里的灯却亮得比平时早。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那个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去:一个陌生男人,吹着口哨走过灶台间,手搭在门把手上,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我猛地坐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怪叫,心脏砰砰直跳,仿佛那种被抢走的感觉就在眼前上演。 刚想起来这是最荒谬的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加密过的消息,头像是个怪的卡通猫。缩回被窝,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也没敢点开,索性爬起来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口水。我质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过度紧张,夸张到了极点,以至于把日常的生活场景都扭曲成了一场暴力抢劫案。 自然,梦里的那个男人也没那么好欺负。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你刚刚忘了跟我要借阅证”的意味。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阅卡,又掏出一张刚刚在卫生间镜子前胡乱刮了一下的口红,最终还顺手把刚热的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恍惚,像是没看清我手里的东西,又像是想确认这是否归于我的领地。 “你是在玩啥新游戏?”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点狡黠。我立马大声反驳,声音盖过了冰箱压缩机嗡嗡转动的声音——“没有!我只是……只是认定你刚刚那个姿势挺像我在超市抢牛奶时的动作!”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僵硬,像是电影里演过无数场喜剧的演员。他凑近我,呼吸热气扑在我脸上,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是这是梦,那就忒无聊了,还不如直接让我在梦里把那条线路掐断。毕竟现实中的我,连昨晚被儿子踩在脚边哭的委屈都没免单。我在梦里也试图像老式喜剧演员那样,用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态度应付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神像在看一尊怪的雕塑。他愣了一下,眼神从纳闷变成了警惕,最终连哥们儿都没得做,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走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这种被“偷袭”的感觉,在梦里简直无处不在,并且一直伴随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我就连想,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忒大,把梦境里的逻辑都搞乱了?就像那会儿给员工发过那个长长的薪资承诺书,把抵押率从 60% 提到 90%,最终却忘了用。梦里的那个陌生男人,是不是就是那个拿着承诺书的经理?他要把我的租金、我的存款、我的名字,统统收走? 这时候,我脑海里突然蹦出个荒谬的假设:或许梦里的那个男人,实际上就是我那个一直嘟囔工作忒累、却从不给自己放假的老公。别看我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但梦境有时候就是最诚实的审判官。他看我的眼神,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和那个陌生男人一模一样。我就连能听到他讲话的声音,带着那种“我才不是想占有你,我是想看看你能不能把我供起来”的阴险语调。 我想起了上周开会时他说的话:“别指望我会突然变得富有,毕竟我的家庭杠杆率已经高到离谱了。”那一刻,我差点笑场。梦里那个陌生男人,会不会就是利用我的恐惧,在虚张声势?他吹着口哨走,是不是在暗示我,只要我配合表演,就能让他认定我“挺有钱”要么“挺有用”? 这种荒诞感让我忍不住想笑,哪怕梦里没人,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把我那紧张、恐惧、就连有点虚脱的心情全都搅散了。我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盯着窗外的月亮,仿佛想从月亮上撕下一块来塞进梦里。 要是这是确实,那该如何办?我该如何和那个画着怪猫头的男人解释,解释为啥我明明没有任何抵押品,他却非要捏着我的耳垂?解释为啥我的呼吸声那么小,而他却听得那么清楚? 或许难题出在我忒敏感了。就像那会儿给员工发那些所谓的“风险警示书”,把几十条密密麻麻的条款印在纸上,最终却只让大家签字按手印,剩下的解释权全归我。梦里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在搞这种“把话封死”的游戏?他把我当成了那个随时可能被退货的商品,而不是一个有感情、有尊严的人。 我越想越揪心,越想越认定,那个梦可能比现实更真。出于梦里没有父亲,没有媳妇儿,没有孩子,只有那个穿着卫衣、眼神空洞的男人。他和我一样,都是被生活裹挟着奔波的过客。他看我,看我,看我们之间那种摇摇欲坠的关系。 突然,一阵风吹过,窗帘被吹开了,一道冷光射进来,照在我脸上。我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影子,正透过门缝往里窥探。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然后抓住。我的腿不受管住地往前迈了一步,撞到了衣柜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响。我猛地回头,发现门把手上插着一把生锈的钥匙,上面挂着张写着“待处理”的纸条。 我抖着手指头,把那张纸条捏得粉碎。 难道梦醒了? 我坐回床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小号。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传来他声嘶力竭的声音:“爸爸!我仿佛看到你了!

那个男人拿勺子专给我冲奶粉!他说‘你欠我的’!我哭得像个罪人!爸爸,是不是那个姓张的人要进我房间了?” 我挂断电话,眼泪再次决堤。

这梦噩梦,这梦噩梦。梦里那个男人到底是哪位?他是不是确实在逼我签单?他是不是确实在抢我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城市的喧嚣声,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

那种被窥视、被侵犯、被剥夺的保险感,让我认定自己可能确实把啥关键的东西交到了那个陌生男人手里。

哪怕只是梦里的一杯咖啡、一把钥匙,就连只是一句“你欠我的”,都足以让我形成如此深的恐惧。 或许梦醒得忒早,错过了啥关键的东西。

或许梦里的那个陌生男人,就是那个拿着抵押合同准时出目前会议室,笑着对财务总监说“没难题,您先拿去用”的人。而我,又一次成了那个被迫签字的角色。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赶路的行人。大家都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大家都像是在搞定某种交易。

这种麻木感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我们都在梦里被陌生男人吻嘴了,都被陌生男人夺走了东西,都被陌生男人当成了提款机。 我不再恐惧了。我知道,梦醒之后,那些画面都是假的。

可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确实存有过。

那个陌生男人确实存有过,他确实吻过我,他确实抢过我的东西,他确实说过“你欠我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我伸出手,想抚平褶皱,却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算了,不管是不是梦,这种被强行占有、被强行索取的恐惧感,或许是我最近生活状态的一种投射。就像那会儿给员工发的那些长承诺书,把责任推得远远的,最终却没人真正承担责任。

或许梦里的那个陌生男人,就是那个拿着承诺书的经理,他只是用一种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把责任全体压在我的肩膀上。 他吻我,是出于我认定我“值”钱了;他抢我东西,是出于他认定我忒“有用”了;他让我做他的员工,是出于他认定我“好管”。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站起身来。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我会把那些梦里的画面都甩掉。

毕竟,现实里就没有啥陌生男人要吻我,也没有啥抵押合同要签。 我拿起那条被捏碎的借阅卡,对着镜子用力甩了甩,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梦醒了。但我总认定,那个男人还在看着我,一直盯着我的眼。 我转身打开房门,迈过了门槛。阳光正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梦里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我意识到,原来梦不一定都是假的。

有时候,梦里的场景,就是我们心里最真的恐惧和焦虑。 我对自己说:“我不怕。”然后大步流星地冲向灶台间,启动预备新一天的早餐,一边大口喝着牛奶,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咒语:“别来找我,也别想占我便宜。” 哪怕梦里他吻了我,那也只是梦。醒来之后,我依然要像个凡人一样,去上班,去生活,去面对那些我不曾拥有的恐惧。 毕竟,真正的恐惧,压根儿都不是梦里的陌生男人。而是那份被生活裹挟、被责任压垮、被各种“承诺”和“债务”淹没的无力感。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空空的,只有刚刚喝下的牛奶在肚子里咕咕叫。 好吧,起码梦里没形成啥坏事。 我闭上眼,把那个吻留在梦里。醒来之后,我会把它连同梦里所有的荒诞和恐惧一起,统统都忘掉。

毕竟,生活嘛,本来就是不断的醒来和入睡,不断地做梦和醒来。 哪位能保证,下一个梦里的陌生男人,会不会又拿着啥东西,要求我签个字? 只要我略微注意一下,把自己状态调整得充足“关键”了,他就不会那么频繁地出现。 要么,他根本不存有。 只是出于我最近压力忒大,大脑出现了一些幻觉,把一般/平平人看成了恶霸。 这也没啥大不了的。 只要我持续活着,持续进食,持续工作,持续…… 持续做梦。 然后梦里的那个男人,就只是我的一个一般/平平同事,一个穿着卫衣、拿着咖啡、间或会对我露出那种诡异笑容的一般/平平同事。 下次见面,我们会客气地打招呼,然后持续各忙各的。 毕竟,哪位也不欠哪位啥。 梦醒了,生活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