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坐牢的亲人回来-亲人坐牢梦醒
那天晚上,老贾从他那间断在巷口的小屋里突然像鬼影一样窜了出来。黑漆漆的,带着一股子霉味和铁锈气,他手里的红漆刷子还沾着干得发硬的漆渣,正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柳条筐往我这儿拽。我刚想喊“爸”,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湿棉花,张不开嘴。他直接把我拖进那堆被雨淋过的木屑堆里,耳朵里嗡嗡嗡的,像是装了个鼓,整个人被那粗糙的木屑糊了一脸,痒得让人想哭又怕哭出声。 起初我还当作又是哪根神经突发的幻觉,毕竟那地方深不见底,连个影子都没打透,只能跟着那破筐子往深处钻。可不知从哪启动,袖口突然被塞进了一团红布,勒得我喘不过气。回头一看,是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领口歪斜,头发乱得像鸡窝,正顺着木屑堆往我这边招手。她手里端着个碗,碗里盛着不知煮了多大的个东西,热气腾腾,啊哈,是热乎饭! “妈,你干啥啊!”我迷迷糊糊地喊。 她没回头,只是把碗往我怀里一塞,那力道大得我差点没站稳。她站在木屑堆前,那双常年被煤油灯照着、红肿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说要给我做饭,语气里全是那种老辈子特有的、又带着点绝望的亢奋。她说老贾那死鬼回来了,说是躲了三天三夜,饿得慌,连口热乎饭都买不起,非要我来接他回来。 我眼睁睁看着她往木屑堆里钻,那动作比刚刚那个红漆刷子还猛。趁着我不注意,我伸手去抓她,却被那堆湿冷的木屑死死扣住了喉咙,只能眼睁睁看她像条泄了气的河豚,从那个高脚凳上滚下来,摔得 훨씬 疼。 那木屑堆不是钱。 别人家的房子,哪怕塌了,还能翻个身,要么用砖头砸砸,顶多就是个破洞。
这老贾家就在那堆湿木头底下,被女人和男人用那把磨得发亮的锯子锯成了两半。
那锯子,是那会儿修屋顶用剩下的,锯条上还挂着一圈圈的灰,锯末混着木屑倒挂着,像一滩烂泥。老贾说,这房子他图个宁静,图个心里静,可静不下来,怕风吹进来带点凉。
故此他半年没住进这破窝,就坐在柴房角落读那本借来的《毛泽东选集》,念得那声“啪”的,把屋里的蚊子都吓跑了。 我问母亲,这木屑堆里藏着啥? 母亲没讲话,只是把碗里的饭往我怀里一推,又指了指那堆湿木头。她说,你看,那是老贾的“坟”,也是他心里的“家”。 记得那段工夫,老贾那是真给家里添了不少费事。他是个硬茬,压根儿不跟娘闹别扭,可那是他心虚的时候,非得拉着娘往那堆烂木头里钻,说是躲进那影子里就没人管了。母亲每次想让他闭嘴,都是被那股子木头味呛得直咳嗽,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可老贾那模样,看着像是在玩啥新奇的把戏,一边往木屑堆里撒着盐,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儿啊,这是你的根,根断了,人还受啥用啊”。 他实际上没真想死,只是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劲头,加上家里那穷困潦倒的氛围,让他认定活着像是在磨砂纸。他总说,这世道,人活得像个流浪汉,得靠自己的手脚去抓药,去碰运气。可这运气,对他来说忒少了,少到连个安稳饭都打不着。 那天晚上,母亲把一碗热粥往我面前一推,没讲话,只指指那堆湿木头。我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生疼,心里潮湿得能滴出水来。我抬头看老贾,他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锯,眼神浑浊地看着我,像只发情的野兽,又像是在寻求某种被认可的确认。 我量了量那堆湿木头,确实有六十多斤,全是锯末和腐木。
要是换个人,这能当啥?可能当个垃圾填埋场,要么烧了当肥料。可对于老贾来说,这是他的“家”,是他最终的尊严,是他不肯同流合污的证明。他宁愿在烂泥里烂成一滩,也不愿去那个光鲜亮丽却冰冷刺骨的地方,哪怕那里有金饭碗。 母亲见我哭了,赶紧按住我,眼里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凄凉。她没敢说啥疼,也没敢说啥苦,只是把那只红漆刷子往木屑堆里一扔,把那把破锯子也扔了。她转身去巷口的小屋里翻找,嘴里嘟囔着:“爸,你也别装了,咱家这日子,也就靠你这把刷子撑撑场面了。” 背景音里传来老贾那含糊不清的声音:“妈,不是我不打理,是这破地方,真待不住。老贾啊,你听我一句劝,赶紧把那烂木头撤了,咱搬去城里。城里有暖气,有饭吃,有饭吃就好。” 我听到他讲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却透着一股子悲壮。
那眼神,旧而又旧,像是几十年的风霜都刻进了骨头缝里。 “妈,我不去。”我说。 “去啊!不去哪位管你?”母亲急了,就连伸手要去拽我,“爸,你想想,你妈一个人,这日子能过成啥样?这天天冷,连口热乎粥都难保,你还在这儿躲啥?在这儿就是给你自己找罪受!” 我看着母亲,她那件破棉袄贴在身上,显得人小了一圈。她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堆湿木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混着口中的血沫,嘶哑地喊:“爸,这木头烂了,咱能再换。
你看那木屑,层层叠叠,多厚啊。咱把这一层层都能搬光!换点好木头,哪怕再穷一点,咱也得有床啊!” 我伸手去拿那破筐子,可手刚碰到那满是木屑的筐沿,就被老贾死死攥住了手腕。 “别动!”老贾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带着点哭腔,“妈,你听我说。咱这地方,就是咱家。
只要人在这儿,这木头就不算烂。你妈想走,我自己能搬。你妈要是走了,我这地方也就真成了个废土。爸,咱不能走,咱得守着这半截木头,守着这堆烂泥,直到最终。
哪怕最终剩个坑,也比被送进那冷冰冰的局子好。” 那半截木头,实际上就是老贾的小半截身子。 母亲听了,突然愣在原地,眼里那一双双红肿的泪珠噙住,许久才缓缓滴落。她没再讲话,只是把红漆刷子往老贾手里一扔,接过那只烂柳条筐,像接住一块烫手烙铁一样,把老贾拖进了那堆湿木头。 老贾没哭,只是死死抱住那筐子,那红漆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半天没动。 “妈,”我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你慢慢来。咱家这半截木头,先留着。等咱攒够了力气,再把那半个身子搬走。咱别怕,这木头烂了,人还能接着活。” 母亲没回头,只是把手按在我的背上,那力道大得让我质疑她是怕我跑了。她声音低得简直听不见,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傻儿子,妈知错,我知道错。可这半截木头,是咱老贾的命根子。咱不能动,不能动。
只要人在这半截木头里,这木头就还在,咱家就还在。妈不说,咱就都认。” 我看着她,那碗热粥早就凉透了,可她的眼神亮得吓人,像是抓住了啥不肯放手的线。 那晚过后,我父子的关系,彻底变了。 那会儿老贾是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如今却成了这半截木头里最硬的那块。他不再需求母亲做饭,也不再需求我照顾。他整日坐在半截木头顶端,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木屑深渊,中间只有一根极细的木板。风吹过来,那木板“吱呀”作响,像是在哀嚎。 他告诉我,这半截木头,就是他的家。
那会儿那房子一塌,他就知道完了,只能寄人篱下。可目前,这半截木头还在,他就不用揪心被赶出去,也不用揪心饿死。
哪怕天塌下来,这木板也能接住他。 那半截木头,实际上是他最终一点尊严的具象。 后来,我搬了家,搬到了那栋新楼里。母亲每天提着那碗凉粥,隔着门板喊“爸”。老贾仍然坐在半截木头顶端,手里拿着那把锯子,对着那半截木头自言自语。 间或有个路人经过,看到这画面,会忍不住停下脚步。路人会问:“这半截木头要烂了吧?” 老贾头也没抬,声音沙哑:“没烂。
这木头烂了,咱能再换。
只要人在这,这木头就不算烂。咱俩在这半截木头里,这就叫活。” 路人刚要解释,老贾那粗糙的大手突然伸那会儿,狠狠拍了一下路人的肩膀,震得路人牙发酸。
那动作,比刚刚那个红漆刷子还要狠。 “行了,别管了,”老贾头也不抬,持续对着那半截木头低语,“妈说了,咱好,咱就一起好。咱这半截木头,就是咱的家。天塌下来,咱能接住。妈说,咱别怕,咱能活。” 那半截木头,仍然伫立在新的岁月里,成了这世间最荒诞也最真的存有。
声明:演示网站所有内容,若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来源于网络转载,仅供学习交流使用,禁止商用。若本站侵犯了你的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