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屋里静得像被掐死了啥灵。我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只听到手机震动两下,然后彻底关机,留给纸箱里一个被压得发软的假牙。

那一刻,我脑子里那个声音突然就醒了,像是在梦里我也只是个一般/平平大学生,手里攥着刚取出来的两百元现金,拿着银行卡单脚跳着去超市买冰啤酒。 那个梦忒劲了,像把锤子狠狠敲在我心口。梦里如何一眨眼,我就成了那个“小偷”?不是那种合法赚点外快的人,而是连偷个零头都要牵注意力的那种人。我盯着那两块钱,心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酸溜溜又慌慌张张!

完了,不中,不能偷,万一被抓住,今晚就要挨骂,还要通宵补觉,还得被辅导员训,就连可能被停贷。可我的钱包鼓鼓的,里面堆着算盘珠子,那是家里替我还了房贷的利息,那是我这一年的救命钱。 梦里的逻辑特别荒谬。我明明只是想去便利店拿个酱油,结局手一抖,那个收银员小姐姐看我眼神凶,我就没忍住,把收银机里的油瓶一扯,顺手把旁边的两包零食也扔出了一半,这才把那个小钱袋揣上。

那时候我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那个收银员追上来,然后我就出于“没拿够”被追着打一顿。

后来我想找补回来,结局发现钱已经被我丢在了收银台后面。

那一刻的恐慌感,比现实中实际缺钱还让人毛骨悚然。 这种荒诞感一直贯穿整个梦境的尾声。我趴在纸箱上,看着那些被压扁的假牙,突然认定它们像极了那些被我“偷”走的人。梦里那个小偷偷走的是我的钱,可现实里,我仿佛偷走了那些本该归于我的尊严和安稳。

每当夜深人静,眼一睁,心里就剧痛,仿佛那些被压扁的假牙都在嘲笑我,说:“你根本就不是小偷,你只是贪生怕死。” 我在梦里还和同寝室的大哥们聊过天。有个叫阿强的人,他是那种特别爱占小便宜的学生,每次买奶茶都不看价格,非要加四个冰棍。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宿舍门口鬼鬼祟祟,我就赶紧追上去,结局发现他根本没拿东西,只是把放在桌角的水杯和充电器一起顺手扔进了垃圾桶。我骂他两句,他就缩头缩脑地跑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那种“我就偷两块钱你还得挨揍”的嚣张劲儿。

那一刻,我越想越认定,自己就像个一辈子长不大的小孩,就连不如那个在梦里偷钱的人那么有底气。 实际上,梦境有时候是个庞大的镜子,它映照出的不只是潜意识的欲望,更是我们内心最不敢面对的恐惧。梦里偷钱,现实中怕没钱,这简直是背道而驰的悖论。我醒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既恐惧自己确实成了那个“小偷”,又出于恐惧没钱而不得不去偷。

这种双重焦虑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让我整晚都在梦里徘徊,梦里我又成了那个举着两块钱瑟瑟发抖的学生,梦里我又成了那个一夜暴富不劳而获的富豪。 最近我也在帮家里还房贷,每个月发工资扣除生活费后,剩下的钱确实极少了。

有时候除了房东催租,家里连个像样的东西都买不起。

这种实际的窘迫感,和梦里那种虚幻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我认定整个人像被迷雾笼罩。我也想过,是不是最近忒累了,把对未来的恐惧投射到梦里了?哪怕只是每天省几块,或许也能慢慢把那些被压扁的假牙攒起来,买一副新的。但现实是,我连买一副新牙的钱都攒不起来,更别提去超市买酱油了。 梦里最终有个情节,我试图追上那个小偷,却发现小偷根本不在,他的钱早就被真金白银吞进了股票市场。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意识到,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活在这种梦里。我们在座的有无数个“小偷”,在别人的心里,我们都是那个被贪生怕死的“小明”。我们都在对立面之间拉扯,一边想要体面地活下去,一边又忍不住想要那点可怜的漏洞。 那个梦醒来的时候,枕边还是手机震动,但这次我知道,那是个好消息。它提醒我,别看有时候心里会突然冒出个鬼点子,别看有时候会无端感到恐慌和匮乏,但请不要确实变成那个小偷

毕竟,只有活着的人才配拥有那些被压扁的假牙,只有脚踏实地地还房贷、攒钱,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至于梦里那个偷钱的人,他最终一定也会想起,自己偷走的不止是两块钱,还有被偷者心里那份对安稳的渴望。而我也务必承认,在我这漫长的梦里,我也曾偷过无数次,偷过的不是钱,而是我对自己生活失控的错觉。 目前,我重新看向那两包没吃完的零食,嘴角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笑意。梦里的那个小偷,他实际上并没有确实偷走我,他只是把一块儿也没拿走的“我”,偷偷揣进了自己的口袋。而我,别看有时候感到窒息和慌张,但我依然拥有想要反击的力气。

毕竟,真正的偷窃,绝不是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而是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利。 故此,下次我再做梦,千万别做那种拿着两块钱在大街上跳脚的小孩。

那样的场景忒丢人,忒恶心,也忒荒谬了。该做的,是持续就寝,持续还房贷,持续精打细算地过每一天。

毕竟,活着的人,一辈子都有资格对命运说:“不,我偷的不是你的钱,我是被你偷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