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具身体仿佛早就烂了,潮乎乎的,连呼吸都发不出声。我躺在那儿,听到肺里像是有啥东西在疯狂地往外钻,发出“嘶——"的哭声,又像是有人在把内脏往外挤压。

那种感觉忒难受了,黏糊糊的,堵得慌,仿佛下一秒就会像那堆湿木头一样,毫无征兆地陷进泥土里,彻底断气。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氧气,连影子都变得不清楚不清。 就在我当作这下完了,这层薄薄的尸膜得再撑待会儿的时候,喉咙里突然涌出一股甜得发腻的咸腥气,像是海水倒灌进嘴里,又像是某种庞大的生物在吞咽,把那股即将死亡的窒息感硬生生止住了。紧接着,我猛地一颤,像是被哪道看不见的红线绊了一下膝盖,整个人不受管住地往下一坠,又“噗”地一声重新弹了起来,眼前一黑,又是那一瞬间的倒挂。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睁开眼,伸出一只手去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冰凉刺骨,皮肤细腻得惊人,彻底不像刚死过。我低头看了一下,发现胸口那块地方居然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个看不见的囊袋,里面正闷闷地塞着啥东西,抽着气,发出“嘭嘭”的闷响。我吓得魂飞魄散,当作又要形成啥灾难,猛地就要伸手去抓,结局指尖一滑,摸到的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一层薄薄的、带着温热触感的面巾。 原来确实是没死。 我惊得差点就跳起来,手里的面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那层面巾上还残留着我昨晚就寝时留下的汗渍和口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脚并用地扑通一声爬了起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 “我……我到底做了啥?”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兴奋。我爬起来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结局指尖碰到了玻璃,那是我一辈子都没摸过的生玻璃,冰凉滑腻,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 我转头看向自己那张脸,刚刚还惨白如纸,此刻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下巴上还留着昨晚分不清是血还是汗的黏腻痕迹。我脸红得能滴血,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慌乱:“我如何……如何没死?是梦吗?忒真了,就像确实醒了!” 我冲出屋子,跌跌撞撞地跑到楼下的大街上,夜风一吹,那种被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就被吹散了大半。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庞大的通风管道,刚刚那快要往死里钻的窒息感,反而变成了新鲜的空气。我喘着粗气,脑子里还在回放刚刚那一幕:我死的时候,自己大约已经快到家门口了吧?还是正在路上,就连可能已经被救尸车推上了岸? 我猛地想起昨晚,我在隔壁房间整理文件,听到邻居老张喊我,说家里水管爆了,水漫金山,吓得我躲进茅房。我当时心里就惶惶不可终日,想着万一真出点啥大事如何办。目前回想起来,老张那晚在电话里还跟我聊着国际局势,说中东那边恐怕又要打起来。我本来当作他是在跟我开玩笑逗我快乐,要么单纯出于我看新闻忒入迷了。 “我是不是出于忒紧张,才会梦见自己死掉?

是不是越想怕,就越好办梦到死亡?”我喃喃自语,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刚刚那张面巾,触感还在,温度也温。 我想起刚刚醒来时,我特意去街角的小药店买了两瓶水,还顺手在门口挂了一个“醒酒壶”。

那时候,我心想着,要是真死了,说不定还能用这玩意儿压压惊,说不定还能梦见自己活着呢。 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哼着刚刚那首《忐忑》里的旋律,一边走一边哼。路过的行人竟然都看着我,好奇地指指点点,有人问我是不是刚参加完一场盛大的活动,有人却在偷偷拍照。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死亡和活着根本不是对立的,它们只是生命不同阶段的不同形态。

只要我还想再看一次,想再感受一下那种被风吹在脸上的凉意,想再听耳边响起一段熟悉的歌,我就还活着。 我持续往前走,脚下的街道仍然车水马龙,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幅庞大的抽象画。刚刚那种即将归去的感觉,仿佛也被这流动的色彩冲散了。我抬头看天,天比想象中蓝得透,云层低垂,像是一条庞大的鳄鱼盘踞在半空,随时预备吞噬啥。 “实际上,我或许早就死了。”我突然认定心里有些酸涩。 是啊,或许昨晚我睡着的时候,大脑就已经启动分解了。

那些记忆碎片、那些未竟的梦想,那些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出口的担忧,都在那一刻悄然湮灭。我就像个断线的风筝,在梦境的空中飘摇,直到意识被某种力量拉回地面。 我不再挣扎,也不再问“我是不是梦”,只是任由自己飘浮着。风在耳边穿过,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鸣笛声。我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快要窒息的躯壳,和目前这个正在呼吸的我,实际上是一体的。梦里的恐惧并没有真正形成,它只是我潜意识深处那个渴望生、渴望安稳的本能被暂时唤醒的幻觉。 我深吸一口夜气,感觉肺叶里全是清新的空气,而不是黏腻的味道。

我想起老张在电话那头那句“快回家啊”,想起我自己当时那种“万一出事如何办”的恐惧。

那些恐惧别看真,但它们并没有让我死去,反而让我更加珍惜此刻的每一个瞬间。 我走到路灯下,抬头看那灯泡,像是无数星光汇聚而成。我突然明白,死亡压根儿不是终点,而是一种状态的转换。就像我刚刚那样,从“死”的状态直接跳到了“活着”的状态,中间并没有所谓的“中间地带”。

有时候,你当作的几秒,可能已经充足让你醒来;有时候,你当作的几小时,可能也只是你生命长河中的一滴水。 我停下脚步,看着自己手里的面巾,它依然在路边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哪位拾起。我不再揪心它会坏掉,也不再揪心它会消亡。出于只要我还能看到它,还能闻拿到那淡淡的香味,就能证明我还活着。 夜越来越深了,星星一颗颗亮起,像是要把我从混沌中捞出来。我仰起头,看着那片璀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没事,我好好的。”我对着月亮轻声说道,声音清脆,回荡在深夜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