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大伯父-梦见大伯父
那天晚上睡得早,梦里就是一条黑乎乎的巷,我闭着眼,连呼吸都像被硬生生掐了个口子。
突然,头顶一热,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板往头顶一拍,紧接着一阵风刮过,风里带着铁锈味和潮湿土腥味。我猛地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老头。 他没穿新裤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还印着几道小口子,像是被树枝划的,又像是被猫抓的。他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铁箱,箱子里面露出的东西看得我直流口水。
不是别的,是一堆变质的粮食,那是哪位家窖藏了半辈子,还没人吃进肚里的东西。 “哟,这不是你常喊的‘老不亮’吗?
如何在这荒郊野外的?”他嗓门粗,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像是嗓子眼卡了半截烟斗。 “大伯,”我有点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来买粮的。你这就卖给我?” “买?买给哪位?”他直接把铁箱往我面前一扔,箱盖“哗啦”一声合上了,一股霉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眯着眼打量我,眼神里透着股看猴子的戏谑,“你身上这件破棉袄是往哪去?我穿新棉袄去请客,这老相儿被你拿去了,不得赔个狗血淋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里全是汗。他大约是有点糊涂,把“老闲”当成了“老不亮”。我哪敢说破,只能装作没听到,盯着那铁箱上的花纹看。
那是十八年前的老东西,锈迹斑斑,连个锁眼都磨没了。我记得这玩意儿,是大伯年轻时给村里四邻八舍兄弟换嫁的嫁妆,当时为了凑够彩礼,大家伙儿硬是把自家园子里的果树、猪圈就连猪的尸体都卖了,才凑齐了三套嫁妆。
这铁箱,是其中一套嫁妆里最沉的那一套,专门用来装五谷杂粮。 “哈哈,”大伯笑出了声,笑声比那铁箱里的霉味还呛人,“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你看,这箱子别看老了,但里面的东西还是好好的,就是有点‘死气沉沉’。
不过,你既然来了,不如先帮我看看,这里面还有哪位念叨你?” 他指着箱子里最底层,那里躺着一袋红彤彤的东西。
那是红枣,是我村里人见不得的“死穴”。 “老不亮啊,”大伯把红枣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随即把嘴里的红枣吐了出来,一脸嫌弃,“你这人,平时就是嘴皮子利索,就是心里没数。
这红枣,你也不配吃,吃了会坏肚子的。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那套嫁妆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我要看看,除了你这老家伙,还有哪位跟我走得近?”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我知道这货又说谎了,但也不敢再戳破。便,我抓起门框上的那半堵旧木头,启动往箱子里扒。 “大伯,”我说,“这木头是二伯叔的,是他那会儿种地时留下的,已经快磨断了,您快拿回去修了。” “哦?二叔?”大伯眉头一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二叔早就不在了。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他们那点破事。
这木头是五叔的木匠用的,手艺好,但那是五叔的事,轮不到你管。行了,别在这装蒜了,快把剩下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我要是找不到,这铁箱就得给我烧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实在搞不懂,这货如何把“五叔”和“老不亮”混为一谈了。五叔是个活宝,爱搞各种恶作剧,老不亮是个老实人,一辈子围着灶台转。除了这两个人,村里哪位能跟“老不亮”混得来? “大伯,”我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那本破旧的账本,那是我大舅妈留下的,专门记录各家各户收成的,“你看,这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年咱村收的稻,五叔一半,老不亮一半。我还特意把老不亮的份额算得重了点,出于听说他最近‘病倒’了,需求多拿点补身子。您看,哪一行不是写着五叔的名字?” 大伯盯着那页厚厚的记录,脸上的表情从我刚刚的嫌弃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心理活动。他伸手在铁箱上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最终把那铁箱往桌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行了行了,行了。”他头也不回,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对着门外大声嚷嚷,“别在这磨磨唧唧的,赶紧滚!要是敢再赖着我,我就把你那破棉袄扔回去,让你在那荒原上冻死!” 铁箱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呜咽。我送走大伯,打开门,外面的风仍然挺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刚刚那箱子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像极了那种一辈子回不去的童年。 我站在村口,看着大伯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味小米粥,那件旧棉袄,还有那一箱箱沉甸甸的嫁妆,都留在梦里了。
或许,梦里的人,压根儿都不是为了啥具体的东西,只是为了把这漫长又粗糙的日子,过得略微亮堂点。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我想起昨晚的大伯在箱子里翻找的痕迹,想起他突然变得夸张的音量,还有那袋红彤彤的、不再归于我的一切。我摸了摸床头的存折,心想,或许大伯说的没错,有些东西,一旦开封,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梦里的大伯,终究只是个梦,梦里的粮仓,开闸了,水漫金山,哪位都别想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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