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死尸,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冷得发慌。

那感觉不是那种被击倒的疼,是一种被掏空了的窒息,就像有人把空气从肺里全都抽走了,目前大口大口地往外冒,那种清咽得慌的难受,真想把嘴里的血腥味都吐出来,可偏偏吐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 想起白天上班被甩出车子的经历,那晚的风实际上挺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我拼命想跑,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心里恐惧极了,就连质疑自己是不是确实死了。但梦里不一样,我总认定自己还能动弹,只是身体忒累,像被抽干了力气,连灵魂都要拉倒挣扎了。

那时候我特别想找个地方坐下,哪怕是个角落,只要有人能听懂我那些含糊不清的呓语,哪怕是个死人的声音也好,只要有人能听到我就好了,不然我这一口热血咽下去,怕是要烧成灰。 老张那时候跟我说,做噩梦的人,心里实际上藏着他没说完的话,要么那些被压抑住的恐惧。我就想,我是不是把啥不该说的话憋在肚子里了?目前一睡,那些话自然就出来了。梦里我遇到过一个死人,也是个老头,衣服破了,露出的皮肤发黑,他手里攥着一把旧钥匙。我拼命想救他,可老张说,尸体是自己送回来的,不是别人硬推的。

那老头眼神空洞,对我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夜里特别刺眼,像要把我的眼球都挤出来。我吓得尖叫,可声音喊出口瞬间又收住了,喉咙里只剩下风刮过破洞的声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梦里的死尸不是真死了的人,是他们自己都忘了死亡的重量,忘了自己早已在某个时刻彻底终止了,只是意识还被困在那具躯壳里装疯卖傻,等着我哪天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现实中我们也常遇到这种“被遗忘”的恐惧。就像上周去超市,我看货架上还剩最终两瓶酱油,结账时小哥没理我,直接走了。我脑子里闪过那会儿在工地见过的工友,一个个都逃走了,有的蹲在墙角抽烟,有的躲进地下室喝冷啤酒,最终连那个卖菜的背影都没看清。我心里一阵酸楚,认定那些活人是不是也如此认定,活着本身就是个笑话,一旦停下来,就会被世界彻底抛弃。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也确实死了,是不是就能提前解脱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 但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变成现实了,我连坐都坐不住。晚上就寝特别不安,梦里的死尸仿佛在旁边盯着我,手里拿着刀,仿佛随时会切下来。

那刀不锋利,只是我的心在那边咔嚓咔嚓地响,像是在锯肉。我那时候特别想找个死掉的邻居,哪怕是个走火入魔的,那样他就能看到我,能告诉我那些被遗忘的恐惧,能让我在这烂泥潭里找到一丝出口。可现实是,邻居都死了,只剩我一个,那死尸就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把锯子,锯着那条看不见的线,把我往死里往外拽。锯得我的骨头咔咔响,像是要把我也锯成两半。 有时候我醒来,枕头底下摸到一片温热的东西,那是死尸的体温,还带着股腐臭味,钻进鼻孔全是腥气。我认定自己像个被遗弃在荒原上的野狗,周围全是陌生的野味,连那个曾经救过我的老张都成了断头路边的看家狗,最终连尸骨都没留下,连骨灰盒都没预备好,就扔在了柴垛上,被风吹散了。我目前天天做梦,梦见自己走向那个堆满废品的仓库,想那会儿拿点啥,拿走了又放不回去,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那种空洞感比醒来更难受。 最近新闻里总说有人梦见丧尸,实际上那不过是大家心里那把没磨亮的刀在作祟。电影里的丧尸,动作夸张,步行慢吞吞,最终还得被警察收尸,那是为了拍片子特效用的。但人不一样,人不会确实变成怪物,人只会用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去对抗自己活得忒久的悲哀。

那些死尸在梦里出现,实际上就是那些被压抑到极限的东西,它们在借由你的恐惧,提醒你:活着已经挺累了,死后或许确实能解脱。 我也试过自己吓自己,走到半夜,对着镜子画个鬼脸,要么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可那些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我内心的某种念头给截断了。就像老张说的,有些话一旦开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故此我宁愿在梦里跟死尸纠缠,哪怕醒来后还能感到一阵寒意,但起码那个世界的逻辑还在,那些未说完的话,那些被掩埋的恐惧,还有那些即将崩塌的认知,都在梦里还有一线生机。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确实能像死人一样,彻底断气,是不是就不会再被这些恐惧缠住了?可转念一想,死人没法讲话,没法感受恐惧,反而会出于长期沉睡,对世界的惯性更敏感。目前的我,正出于活着,才更清楚那种被抽干力量的痛,才更恐惧那种无声的吞噬。梦里的死尸,实际上是我内心深处那个早已死去的自己,它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提醒我:别等到确实没了,才悔得慌自己还在这里挣扎。 那把锯子还在锯,锯得更深了,锯开了我的脊梁。我梦见自己爬到树梢上,看着下面那片虚无的地狱,手里拿着那把旧钥匙,正预备去开门。可门一辈子打不开,出于钥匙的主人,早就在那一刻,把自己锁死了,连钥匙都忘了如何拿。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那张僵直的脸,突然认定那把锯子,锯的到底是啥,我就连不敢确定。它锯的,是不是我那些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让我在梦里都感到牙根生疼? 或许我不该做梦。

或许我应当干脆地睡那会儿,哪怕梦里有个鬼,也好过醒着。可现实是,我醒着的时候,心跳比梦里沉痛一万倍。

那把锯子锯的不是皮肉,是灵魂的根基,是那些被我们肆意挥霍、不愿承认的真相。我梦见死尸,是出于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启动腐烂,就再也无法回头。我梦见它,是在预演一场可能不会形成,但一定会形成的结局:当你终于承认自己已经死了,却还硬撑着不肯放手的时候,那把锯子,早就已经锯到了你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