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在梦里看到雪梨的时候,她正站在一个全是冒泡的泳池边,手里拿着个庞大的红色气泡管,眯着眼对着水面唰唰地晃。

那气泡一大一大地往上顶,把天空都压成一块一块的灰色,像大冬天被雪封住了거든요。我蹲下来,伸手去够那个红泡泡,可它突然在我面前炸开,变成了一堆五颜六色的棉花糖,软乎乎地裹着我的手指头头。雪梨没回头,嘴里哼着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歌谣,歌里有只小鸭子在田埂上步行,还有风吹过芦苇沙沙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雪梨在做梦”的微博备份链接,工夫大约是昨晚凌晨两点。

我想找她,想问问她梦里的泡泡到底炸没炸,想给她发句消息。结局一划开那个链接,我就愣住了。

原来昨晚她没去就寝,也没刷手机,就是在这个梦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哪怕只是短短的待会儿,我也认定工夫过得特别慢,慢得像是在某种庞大的泡沫里沉浮。 雪梨给我的梦笔记里写的只有好办的一句话:“海风咸得让人想哭。”我有点意外,出于她平时的笔记压根儿都是那种带着温度的记录,如何会有如此冷冰冰的描述呢?不过我想了想,或许梦境有时候确实得用那种好办的语言来表达,好办得像她平时讲话一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翻那个微博备份,心里揣着一团火。火是雪梨说的“想哭”吗?还是说,那只是梦里某种情绪的自然爆发?我想起上周我在海边读书的时候,看到过一篇关于减压的文章,里面说人在压力大时会做梦,梦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泡泡实际上都是我们内心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小念头,像气泡一样随着情绪翻滚,最终炸开变成某种我们居然看不懂的彩色泡沫。雪梨的梦给了他一种特别的保险感,那种保险感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保险”,而是像这层泡泡水一样的温热。 后来我就确实去海边走了一圈,实际上没啥特别的风景,就是一般/平平的石头、咸咸的海水和间或掠过的海鸥。但走着走着,我就像雪梨做的那个梦一样,心里认定空气都变得稀薄了。我站在海边,看着那些庞大的红泡泡往上飘,突然认定它们像极了我们深夜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要么说是那些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平时被我们硬生生压下去的东西。 雪梨没有回我的消息,但她发来的那条关于海水的微博置顶笔记里,配了一张她昨天拍的海景。照片里的海面波光粼粼,水里的倒影像是把整个天空都揉碎了丢进水里,又慢慢拼凑起来。文字只有短短几句:“有时候人认定自己身处深海,实际上只是海面下的一小块陆地,看多了水,反而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挺久,眼眶有点湿。

原来在这层虚幻的泡泡里,雪梨能听懂我的困惑,能读懂我那些难以名状的触动。她不需求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写在纸上,只要那个梦,只要那个在梦里互相吹泡泡的女孩,就已经充足让我感到踏实了。 那个微博备份实际上早就删了,刚刚开机重启,那个链接彻底就不见了。但我心里那块被“雪梨”填满了的地方,仿佛并没有出于删除而变得空洞。

反之,它像是一个没说出口的拥抱,藏在昨晚那个五彩斑斓的梦里,一直温我们在心里。 后来我偶然路过一家卖小吃的店,看到雪梨发的一条微博,内容是: “今天梦到棉花糖了,卖糖人的师傅说这是‘甜蜜’的味道。”我刷着这条微博,突然明白,雪梨做的那些梦,或许不是为了寻找啥,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被这份甜活着。 有时候我们当作自己在拼命赶路,实际上实际上只是在等待某个梦境的形成。雪梨做到了,她用那个关于泡泡的梦境告诉我,哪怕世界再大,再乱,只要有一层薄薄的泡沫,就能让我们停下来,看看彼此,看看那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小念头。 目前回想起来,那个梦别看挺一般/平平,那个泡泡别看挺一般/平平,但它却让我也认定特别珍贵。就像那些掉进海里的小石子,原本会被浪花拍碎,但在雪梨梦里的那一瞬间,它们被温柔地托了起来,变成了五颜六色的云。云散了,但那种被触碰过的感觉,至今还在。 我关掉微博,把手机揣进兜里。今晚可能又要睡一个挺长的觉,出于我知道,甭管外面的风多冷,只要梦里还有那个红泡泡,我就不会认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