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还在梦呓。我趴窗边,手里攥着那根从旧报纸上拆下来的火柴,心里正盘算着今晚能不能去路边摊买点爆米花。

突然,一阵风刮过,把楼下便利店那瓶没喝完的可乐瓶给震飞了。“哐当”一声,玻璃渣子飞溅,火星子四溅。

那火星子顺着风,像只贪婪的黑尾猫,在我眼皮底下刮蹭了两下。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是热乎的,没烫嘴。 门开了。门口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人,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盒子。他并没有看我,只是把盒子往窗边一扔。

那动作挺轻,轻得像是在扔一片落叶。紧接着,个像被割裂的塑料包装袋,“轰”的一声,炸了。火光瞬间窜起来,映得我的脸都红了一片。我吓得差点把窗户都关上,手里的烟蒂都忘了按灭。

那火光照得刺眼,我就连能看清他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瞳孔里仿佛有啥东西在疯狂跳动。 “别怕,”他开口了,声音冲着我,又像是冲着那火,“这是信号。” 我愣住了。信号?信号如何会是扔手榴弹?我心想:难道做噩梦是身体在给我放哨?这种时候,脑子最清醒,也最好办胡思乱想。我盯着那盒子的缺口,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紧接着,那个盒子突然炸开了。

不是那种宁静的炸,是那种带着厚重回响的轰鸣。紧接着,烟雾涌上来,呛得我咳嗽起来。

那烟雾里仿佛还夹杂着啥,灰灰的,糊在我眼上,让我看不清前方。 “小心!”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喊。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原来不是梦。 我快速转动门把手,脚下一滑,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往前扑去。结局脚底没了着力,整个人直挺挺地栽进了门口的花坛里。

那花坛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我的蠢笨。我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想哭,眼泪流出来,却感觉像是在往干涸的河床里倒水。 我爬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腔。我爬起来,腿还在抖,脑子像浆糊一样糊在脑后。 就在这时,门口那群人围上来了。

那个黑衣人……不,他早就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还有几个戴着头盔的。他们手里都拿着长管子,枪口指着刚刚冒烟的地方。 “砰,砰,砰。” 三声闷响,把空气震得发颤。

那墙根下,那些被我惊跑的野兔,目前正被枪口的火光吓得四散奔逃,撞在围墙上,撞得哐哐响。火光四溅,烟雾弥漫,把整条街都照得如同白昼,却又透着诡异的黄绿。 “你干啥!把手伸出来!”领头的人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僵硬感。 我僵在原地,手伸向腰间的烟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这烟仿佛是被那火光给“变”没了? “没有啥东西能够拿。”领头的人笑得像只高效的机器,缓缓举起那个烟雾缭绕的袋状物,那是个被精心包装过的东西,“在和平年代,不需求这种‘惊吓’作为筹码。但在某些地方,有些代价是务必支付的。

比方说,你的保险。” 他一步步逼近,手里的袋子里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吱吱”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是一把锯子在锯我的神经。 “你当作这只是一场梦吗?”他凑近我,烟斗的余烬在我鼻尖跳着舞,“你当作那些爆炸只是巧合?还是你忘了,这世界上还有比纸房子更坚固的东西。

比方说,你不想丧失的东西。” 他指了指我手里那根还在微微发烫的旧报纸,那是刚刚那场爆炸的“起因”。 我意识到,所谓的“信号”,可能就是命运在递给我的一根稻草。

那根稻草里藏着不可知的东西,而我,正在试图去捡,却不知那是不是确实。 那群人不再讲话,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尊冰冷的雕塑。

只有那火焰还在,那火光在墙上、在我脸上、在我心里烧得正旺。我死死盯着那团火,仿佛只要我还能看到,那火就不会灭。 “快跑。”那人突然命令道,声音仍然机械,“别回头。” 我照做,带着那根从报纸上拆下来的火柴,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那条街道。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无数双眼在看着我。我跑到巷口,惊魂未定。回头望去,那条街道仍然灯火通明,人群在欢笑着。刚刚那个黑衣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他们正蹲在墙边,手里拿着刚刚那块被炸碎的玻璃碎片,嘴里嚼着不知名的小零食,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冒牌而温笑着的表情。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吃零食的样子,突然认定心里空落落的。 我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忒晚。直到梦里那团火彻底熄灭,直到我摸到墙角的草还在微微颤抖。 我想起那个夜晚的灰烬,想起那根被扔掉的火柴。

那时候我当作,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躲过一切。可目前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启动,就藏在心底最深处,哪位也捂不紧。就像那夜的火光,明明就在眼前,却烫得让人简直想要把脸埋进尘土里。 后来我也没再梦到那件事。我只是间或想起,间或会下意识摸口袋,摸不到烟,要么摸到了一块不知名的小饼干。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梦里的人扔手榴弹,只是是为了测试我的反应,看我的腿够不够长,够不够快。 实际上,梦里的世界一直挺短暂的,它往往只容纳我们最恐惧的瞬间。醒来后,那些恐惧就退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余悸。就像这夜里的风,吹过街道,吹过人群,吹过我心脏里那团残留的火光。 我忍不住笑出声,指着天空说:“你看,昨晚有人扔手榴弹?” 路人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那是你忒紧张了,该想点快乐的。” 我顺着他的话头,抬头看天。天挺蓝,挺亮。 “那我告诉你,”我压低声音,手心还是出汗的,“昨晚那玩意儿,实际上是个信号。信号是:别怕,你挺好。

只要你还愿意醒来,只要你还愿意信任,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风停了,夜更深了。

我想起那夜废墟上那团火,想起那群嬉皮笑脸的年轻人,想起自己那根从报纸上拆下来的火柴。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或许,梦里的爆炸是确实。而醒来后的平静,却是另一种更可怕的爆炸。 我持续在街头走着,手里攥着那根早已凉透的旧报纸。脚边,不知名的小草在轻轻摇晃,仿佛在低语:小心,前面有热乎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