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荒废的老森林里,手里提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叉子。

那不是那种精致的铁叉,是打铁时留下的那种粗粝感,带着点火星子。我沿着一条荒草萋萋的小径走上去,脚下的草叶被风扯得直冒烟。

突然,一阵燥热从脚底直窜上来,像是脚底被啥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那种热浪不是慢慢升上去的,而是像有啥东西在底下疯狂地翻滚、烘烤。我站定,看着前方,那里堆着一堆枯树,不像是被火烧过,倒像是被某种黑色的虚无给吞噬了。火光不是橙红的,是那种暗哑的、黑乎乎的颜色,像血液一样凝固在空气中。 我认定自己快要烧化了,不是出于温度忒高,而是出于心里忒乱了。

那口铁叉子上的火星,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来,落在地上就炸开,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在替我宣泄啥压抑已久的东西。我试图退后,可那热浪却逼着我往前挪,就像有啥看不见的墙在把我围在中间。

那火光的颜色忒诡异,不像忒阳,也不像炉子,它是如何来的呢?我环顾四周,四周都是死寂,连一只飞鸟都飞不进来。我就这样在那堆黑火里站了大约半个时辰,感觉自己骨头都在发软,却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那火。 我突然看到一个身影站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粗铁棍,正对着那块黑火发呆。

那人穿着旧衣服,脸上全是烟灰,正在用木棍刮那块黑火,发出类似刮蜡一样的声音。

那人手里举着个烟斗,就着那火光往里面抽,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脸。

那人说:“别怕,火是暖的,只是它还没学会如何疼人。”可那火如何也不暖?它冷得像块死石头,却又烫得人心慌。

那人又补了一句:“你看那铁叉子,它也不懂火,火也不懂它。” 那黑火在火焰上颤了颤,像是被哪位用指甲狠狠刮了一下,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按了按。

那人叹了口气,把烟斗扔在地上,用脚轻轻踢了踢:“走吧,别在那儿干耗着,等会儿忒阳出来,火就散了,人也就得回家了。”才讲话过三秒,那黑火突然凑近了我,带着那种冰冷的触感,直接拍在我的肩膀上。

那感觉不像火,倒像是直接吸进了身体里,瞬间把我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了,从刚刚那种燥热不安,变成了被紧紧勒住的窒息感。

那黑火的光影在我身上晃动,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某种警告。 我忍不住想问它为啥。它不讲话,只是在那儿站着,像个沉默的守夜人。我伸手去摸那黑火,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凉的触感,但那冰凉的里面,却仿佛包裹着一团烧得通红的热,那种反差感让我浑身一激灵。我蹲下来,视线和那黑火齐平,那火焰在燃烧,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哑巴在对我讲话。我试着用嘴哼了一声,那声音被那黑火无情地吞噬、拉长,最终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呜咽。我吓得往后一缩,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可我抬头一看,那黑火居然还在烧,还在往更高的地方窜,仿佛只要我不眨眼,它就能一直烧下去。 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有的飘向黑火,有的落在我的脚边。

那黑火在风里扭了扭,像是受了惊的野兽,又像是被啥东西拉扯住了。它启动剧烈地摇晃,每一块黑都像是被风刀刮过的痕迹,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尖叫,又像是在摸索着啥。

那声音越来越响,震得我耳朵里嗡嗡的,我差点就站在原地发呆了。我感觉自己的膝盖启动冒烟,那不是生理上的热,是某种能量的传导。我试图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每一步都要迈好半天才能站稳。 就在这时,那黑火突然炸开了!不是一般/平平的爆炸,是一股带着黑色烟雾的洪流,从它的中心猛地冲出来,瞬间将我整个人吞了进去。我看到自己不再是从上往下看,而是从下往上看,视野里全是黑烟,全是火光,全是那种无法名状的幽暗。我听到有人大声喊叫,声音被黑烟吸得断断续续:“快跑!别回头!”“这火不能灭!”“它在找啥!它在找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黑烟就已经糊住了我的眼,世界瞬间黑得连呼吸都艰难起来。我听到有人在耳边讲话,声音像被啥东西掐住喉咙:“它要叫‘火灾’了,它要叫‘灾难’了,它要叫‘末日’了……"那声音就在耳边回荡,震得我耳膜发麻。我拼命想尖叫,可发不出声音,出于喉咙里全是黑色的烟雾,呛得我眼泪直流。我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啥东西一点点吞噬,那种感觉不是被烧,更像是被吸干,连最终一点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下一个空洞在无边的黑暗里打转。 我当成神似的躺在地上,看着那黑火在我眼前慢慢变小,变小,最终变成了一点点火星,最终变成了黑烟。

那黑烟往地上一扑,就再也不见踪影。我定睛一看,地上的那堆空荡荡的枯树,原本黑乎乎的火塘,目前只剩下一块灰白的焦土,上面还留着几个被烧焦的黑洞,像是一口大嘴,咧着嘴看着我。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绿得发亮的草地上。阳光正好,树叶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想问是如何回事,如何烧了又没了?

如何火又聚又散?可当我看向脚下那片焦土时,却发现那焦土上正冒出两团小火苗。

那火苗挺小,根本看不见,只有风吹过叶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那两团火苗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活着,又像是在试探我是不是还在附近。 我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指头轻轻抚摸过那焦土,触感温热,又带着点微微的凉意。我闻到了土腥味,还有淡淡的柴火味。我恍然大悟,原来刚刚梦里那啥“黑火”,不是啥可怕的东西,它只是我潜意识里对失控和危机的恐惧具象化的一种表现。它像是一个庞大的隐喻,告诉我有些时候,过度紧绷、过度焦虑,确实会让人形成一种“失控”的错觉。

那黑火在撒谎,它在通过那种冰冷的、不讲理的方式,把那种情绪推到我面前。它说它热,实际上那是我的焦虑在燃烧;它说它在找啥,实际上是在寻找那个曾经失控的自己。 我慢慢坐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挺。

我想起刚刚梦里那个拿着粗铁棍的小人,他说:“火是暖的,只是它还没学会如何疼人。”我突然认定这句话特别有道理。火之故此让人疼,是出于它忒猛烈了,忒随意了。它不懂得尊重温度和节奏,它只管燃烧,只管发泄。而人,特别是刚经历了那种“失序”的恐惧之后,往往比火还要敏感,就连比火还要好办受伤。 我站起身,转身往回走。身后那片荒废的老森林还在,只是那黑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金光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我走回那把铁叉旁,把它插进土里,用力敲了敲,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楚,提醒着我:甭管心里有啥火焰在烧,都要记得给它加个盖子,要么给它找个地方好好放一放。

毕竟,再热的东西,放在地上也能慢慢凉下来,就像那些焦黑的树桩,明天还能种回泥土里。 我拍了拍胸口的草屑,感觉胸口轻了一些。刚刚那个梦,别看怪诞,却意外地让我清醒了不少。

原来大量时候,我们当作自己在形成啥大事,实际上不过是一场内心的小风暴,一场关于失控的幻觉。

那黑火,不过是我们在深夜里,为了那个不敢面对的“失控”自我,给自己加的一块心理木桩。 第二天醒来,阳光仍然挺刺眼,我打了个哈欠。被子一掀,发现自己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上面沾着点黑色的油渍,像是昨晚的“烟灰”。我笑了笑,把它捏成了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像是那黑火散去后,世界重新回归到一种平和的节奏。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心想:明天仍然会有梦,或许还会有啥怪的念头冒出来,但只要记得那个小人的话,记得那把铁叉子还有地方能够插在土里,心里就踏实了。 那梦里的黑火别看消亡了,留下的却是心里多了一份清醒的重量。它不是灾难,而是提醒。提醒我在任何时刻,都要给情绪留个地方,别让它们像那堆在烈日下的枯树,一时半会儿就烧完了,烧完还得重新种下一片,还得重新经历那个苦兮兮的过程。火会灭,树会枯,但只要心里那团火还在,就一辈子不会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