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那个画面突然像被打翻的可乐,喷出来一地,然后我又死死按住它不让它再滚出来。梦里全是蛇,如何一眨眼就出现,如何一眨眼就消亡,最终只剩我一人,手里攥着一把旧铁锹,对着虚空里某种东西一顿猛击。

那一瞬间,我认定脖子突然脱臼了,视线不清楚得了得,像是被甩进了啥怪的泥潭,又像是被扔进了深海。

那时候的感觉特别荒诞,就像做梦,但梦里那个东西忒真了,我还记得它尾巴尖儿抖动的频率,就像老式灯泡在夜里响动,啪啦一声,然后彻底灭了。醒来时分秒针走着,清楚又不清楚,身体热乎乎的,心凉飕飕的,手心里全是汗,感觉脑子像是被开动了,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点颤抖。 那画面里的蛇,长得跟老电影里演鬼子的电影里那种东西一模一样,又像是街头巷尾传出来的野路子。它盘得比一条狗还大,鳞片黑亮得像夜光石,可是没有那些金属光泽,只有那种湿漉漉的、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灰。我打它的瞬间,它没有转头,也没有嘶吼,就是静默地躺在那里,像一尊等待被遗忘的雕塑,唯独我的动作带着点机械的精准,像对应着某个程序,一锄下去,土崩瓦解。等我把那玩意儿赶出去,再擦把脸再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叫,风也停了。刚刚那个铁锹还在手边,有点沉,我下意识想按,结局手一抖,把土都捏碎了。梦里的人、梦里的蛇,还有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寒意,瞬间就被现实里的阳光和鸟鸣给冲散了,变成了一串碎掉的玻璃渣,需求我一点点抠出来才行。 实际上这种梦,人见了多,怕的人少。

那会儿有个老邻居,腿脚不好,腿上有风湿,腿脚一受凉就疼得了得,夜里就爱做梦,每次梦里都是蛇,每次梦里都是蛇。他跟我说,蛇是活的,有时候还能看到,有时候看不见,就像个捉迷藏的主儿。有一次他半夜翻了个身,看到一条黑蛇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爬到了床沿,吓得他直接弹了起来,坐起来脑仁疼得直直地昏那会儿,再醒来时天都蒙蒙亮了。他后来跟我讲,有时候梦里的蛇不是活的,是某种情绪的具象,有时候是恐惧,有时候是焦虑,有时候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把身体里的东西都挤出来了,在意识里变成了一条会动的黑影。他笑的时候,一边揉忒阳穴一边说,梦里的东西忒假了,还要配上背景音,忒假了,忒假了。 我有时候也会认定,梦里的蛇是不是有啥功能?

是不是当做了某种心理的投射?记得有个课上的案例,讲群体行为,有个人在梦里看到蛇群,特别混乱,像一群失控的蚂蚁,撞在一起,挺吵,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他醒来后说,感觉自己像那只蚂蚁,被啥东西推着走,特别狼狈。

那时候他认定,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忒真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形成啥,但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场一般/平平的起床。

这种反差,确实忒怪了,身体明明在床上躺着,脑子却在那儿上演着各种各样的故事,有的故事还带着血腥味,有的故事还带着咸味。 数据上也有点意思,专门研究梦境心理学的学者做过统计,梦见蛇的人,往往在现实生活中面临某些压力,要么是在某些场合下感到某种无力感。

比如有些人在面试前时常梦见蛇咬人,然后梦见自己被打死,醒来后心里就堵得慌,认定根本没机会开口讲话。

还有些人在创业初期,会有那种画面,梦见蛇在办公室里游动,它咬住了某个关键文件,结局文件碎了。

这种梦,往往伴随着对未来的某种不确定,要么是对某个具体目标的焦虑。就像我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一本老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怪的梦,有的写蛇吞了人,有的写蛇被石头砸死,有的写蛇在雨中哭泣。

那些记录忒乱了,有的年份写错了,有的地点写成了荒郊野外,有的内容还写着“我无能为力”,写得特别潦草。

后来我把这些笔记擦干净利落了,扔进垃圾桶,说这种梦忒幼稚了,不值得记。 实际上,那些被我们记录下来的、被我们反复描写的、被我们分析过的梦,往往是我们自己先入为主的预期。我们当作蛇代表凶兆,故此梦里的蛇都是凶的;我们当作蛇代表权力,故此梦里的蛇都在掌控局势;我们当作蛇代表痛苦,故此梦里的蛇都在缠绕着痛苦。但有时候,蛇确实就是蛇,就是生物,就是某种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东西。它可能只是路过你房间的,它可能只是路过你心里的某个角落,它就连可能只是你梦呓时无意间哼出来的词,变成了一条毛茸茸的小蛇,然后突然停下了。 有时候做梦也能看到数据流,看到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曲线,就像梦里的蛇,也像数据里的代码。它们看起来都挺精密,都挺规整,但要是你仔细看,会发现它们是有缝隙的,是有跳动的。蛇的鳞片之间有缝隙,就像现实里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又像是某种数据之间的误差。

那条黑蛇在梦里游动的时候,间或会停一下,停下来看自己,然后突然转身,仿佛意识到了啥,又仿佛没意识到啥。

这种停顿,这种停顿里的犹豫,是不是也代表了真世界里那些我们不敢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时刻?我们习惯了把一切扔到一边,就像把梦里的蛇扔了,把铁锹扔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扔了,然后安心地就寝。天亮了,持续上班,持续生活,持续在那条充满数据流和不确定性的路上跑。 梦里的蛇,有时候是梦,有时候是梦之外。我们一直想把它解释清楚,给它贴上个标签,说这是恐惧,说这是压力,说这是某种怪的病。但有时候,它根本不需求解释,也不需求理解,它只需求存有。就像那条在梦里被我打死的黑蛇,打完之后,我并没有感到省事,反而认定心里空了一块,像是少了点啥,又像是多了点啥。

那种感觉,就像吃了一碗啥都没吃的饭,要么被强迫做了一个大扫除,做完了反而认定屋子更黑了。梦醒之后,我依然不知道那条蛇到底去了哪儿,它有没有被风吹走,有没有被雨淋湿。它可能确实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只是我脑子里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还在原地打转,转啊转,就是转不完。 有时候我在想,人是不是应当学会跟梦里的蛇和解?不是要追着它打,也不是要安抚它,而是接纳它,准它出现,准它终止。就像现实里的蛇,有食物吃,有洞穴住,有风雨淋,也有阳光晒。梦里的蛇也有它的逻辑,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有自己的生死循环。它不一定非要咬人,也不一定非要死,它可能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提醒,一个信号。

有时候它出现时,提醒我们要检查身体,有时候它出现时,提醒我们要重新审视某种关系,有时候它出现时,提醒我们要对某个目标保持警惕。 故此,不管梦里是啥,不管那蛇是不是活的,也不管那铁锹是不是确实,都不关键了。关键的是,那梦醒了,天亮了,我们还能持续往前走。就像那被我们赶出来的蛇,别看消亡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就像梦里被我打死的东西,别看死了,但会在某个角度发着微弱的光,照亮我们前行的路,要么提醒我们,在生命的某个角落里,总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动,在变,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