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过世的舅舅-梦见过世舅舅
舅舅过世那天,家里没开丧礼,也没人送花。舅舅生前最怕的就是葬礼忒隆重,认定那是给活人看的表演,但他自己是个极度的讲究人,生前只知吃,不知愁,连个正式的灵堂都没办过。
那晚,我在老家卧佛寺外的小巷里,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舅舅。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还没散,整个人却像被抽干了精气似的。我特别想冲上去握握他的手,想问一句“舅舅,你还好吗”,结局手刚抬起,舅舅就捂住了我的嘴,低声骂了我一句:“傻丫头,别乱喊,魂还没归位呢,吵得我脑仁疼。”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梦得实在忒清醒了,这哪是梦啊,分明是舅舅在跟我演戏,用这种近乎皮相的方式试探我。他仿佛怕我忘了啥,又仿佛怕我哭不出来。
那一晚上,我躺在屋顶的瓦片上,听着风声,脑子里全是舅舅生前讲过的笑话,还有那些没能说完的话。他那会儿最爱跟邻里聊那些没头没尾的事儿,说隔壁老王那孩子读初中辍学回家种地,说村里老李头终于光荣退休了,还说他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就是没给儿子立孝心。 我想起了舅舅生前总爱念叨的那句话:“人这一辈子,死都别忒急着,心里头要是装满了活人的事儿,最终一刻就慌了。”我当时听傻了,傻乎乎地问:“舅舅,那如何才慌啊?目前不慌吗?”舅舅一笑:“不慌,慌的是想把你拉回来,想见最终一面。”我愣住,心想好家伙,这话是舅舅说的?还是我前世欠了他啥? 除了舅舅,梦里出现的还有几个老色目。
那个叫二伯的,是个固执的泥瓦匠,听说目前还在城里打砖块,讲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梦里二伯把一块庞大的砖头扔在我面前,说:“你舅舅生前讲话挺客气,但最终那口气全借给你咽下去了。
这砖头你拿着,务必得把砖缝细细找出来,要是糊了,赶明儿这辈子都少赚点钱。”我接住了砖头,沉甸甸的,像是压在我的心口上。二伯又嘱咐我:“这活累啊,别叫苦,累就对了,累的人心里头才暖和。”我琢磨着,二伯是不是在暗示我要承担啥家庭责任?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梦里的那个老头,姓张,看起来跟我舅妈挺像,但眼神特别犀利。他告诉我,舅舅生前有个毛病,忒爱管闲事儿,特别是管闲饭。他那会儿总喜爱在菜市场挑担子,还会跟摊主吵架。梦里张老头跟我讲,他年轻时也如此干,结局被邻居们骂了一通,后来干脆改行了,去城里开了一家翻译公司。张老头说:“舅舅这毛病,目前成了你的命格。你赶明儿要是再这样没完没了,迟早把自己弄垮了。”我当时就恐惧了,心想舅舅是不是怕我模仿他? 我后来把自己在梦里看到的所有画面都记了下来,也就那晚启动,我每晚睡前都会翻翻那个几本都烂了、墨迹都剥落的舅舅日记。日记里满篇都是写景,写月光,写露水,写舅舅种的那几亩薄田如何被风刮走了,如何长出怪异的草。日记末尾,舅舅一直用一种温和又带着点悲悯的口吻写:“人这东西,就像那田里的庄稼,不给人浇水,光靠自身那点微弱的根,是挺难长高的。
有时候,给人家倒杯水,说两句好话,人心里头那份不安就落空了。” 我原本当作舅舅只是个有点怪癖的长辈,是个只关心吃穿繁衍的一般/平平农民。但梦里的这些片段,像无数根细线,把我牵向了一个更深处、更复杂的世界。我启动明白,舅舅这一生,或许确实活得像个苦行僧,把所有的忠孝节义都束之高阁,只把对世界的感知,通过进食和就寝传递给晚辈。他不需求那些繁文缛节的仪式,出于他自己的灵魂充足厚重,充足包容。 晚上就寝时,我总认定梦里还有声音。
那声音不是舅舅,像是风穿过麦浪,又像是某种深不见底的古井。
有时候我会想,舅舅到底去了哪儿?是去了一个没有葬礼的地方?还是去了另一个维度,在那里他还要持续管理着这个世界?二伯告诫他别忒累,张老头提醒他别忒爱管闲事,这些提醒在梦里回荡,像是在暗示我也该试着放下那份沉甸甸了。 我梦见过世的舅舅,突然认定一点也不陌生了。出于在他的梦里,我或许正走在一条回家的路上,脚下的路铺满了月光和落叶。
只要我还能听到那声音,只要我还记得那些琐碎却温暖的生活细节,他就一辈子活着。我不需求葬礼,不需求告别,只要心里还留着那个的人,那个地方,那个味道,我就从未真正丧失。 那晚醒来,窗外天色已暗,远处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我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半截没抽完的烟,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去。舅舅,您在那边还好吗?梦里的那些话,确实都能成真吗?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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