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我坐在沙发上,眼皮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沉,又困又躁。脑子里就像灌了浆糊,全是断断续续的画面,关于蛇。 我梦见自己在老屋后巷,夜风冷得像块湿透的抹布,裹着瑟瑟发抖。怀里揣着个破草包,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一条半截露出在地上的蛇。它不似寻常蛇那么温顺也不是那么凶猛,姿态挺古怪,脑袋歪着,眼半睁半闭,仿佛刚睡醒没力气。它吐信子的时候,声音细得能掐出水来,像是在对我低语,又像是在骂人:“别做梦了,醒醒吧,这鬼地方没路。”我吓得弓起身子,差点把草包给扔了,可脚底一滑,又跌坐在泥水里,旁边是只滑溜的狗尾巴草,蹭得我痒痒的。 突然,蛇动了。它没有扑过来,只是慢慢抬起一条前爪,搭在我的膝盖上,像是在试探我的体温。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大量画面。

不是那种教科书里讲的“白蛇传”要么啥玄幻鬼故事,而是我实际经历过的那些琐碎事儿。记得小时候在菜地里捉蛐蛐,听到土里传来“嘶啦嘶啦”的响动,当作是蛇,结局昨晚半夜听到,吓得我钻进被窝被子里硬憋着没出声。

那种恐惧是确实,但直接说“我赶紧跑”就忒粗鲁了,我坐下来抖了抖腿,把那个草包塞回包里,心里骂了一嗓子:“晦气,该死,如何又梦见这种不干净利落的东西。” 梦里还有另一个画面,更让我感到真。我在河边洗衣服的夜,水声哗哗响,我不小心把衣服掉河里,正想着扔,突然看到水里趴着一只小蛇。它忒小了,估摸刚生出来没多久,亮晶晶的眼看着我不眨眼。我伸脚想去捞,又怕它咬人,最终干脆把脚缩回来,看着它一直在那里摆弄水草,直到我预备回家就寝。

那景象忒具体了,就连能闻到水里淡淡的腥气。把脚缩回来那一刻,心里又痒又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才刚醒,天都亮了,赶紧收拾东西去上班,心里想着:别忒贪心,睡个安稳觉比啥都强。 梦里的蛇实际上挺有意思的。它不像猫狗那样有固定的习性,也不像老虎那样凶狠能伤人。它更像是一种存有感,一种提醒。

有时候我在加班,认定自己像个做梦的怪胎,明明身体挺累,心却总在那儿胡思乱想。梦见蛇,是不是潜意识在说:甭管外面多乱,甭管形成啥,别慌,跟着感觉走,要么换个角度看事件。就像梦里的那条草蛇,看似凶险,实际上没啥大碍,只要你不去抓,它也不会咬人。 前几天在整理旧物,翻出几本十年前的日记,看到里面写的都是柴米油盐和邻里琐事。

那时候胆子小,总爱往暗处看,认定世界没那么好办。目前大了,在外头混,见过忒多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忒多悲欢离合。

有时候会认定自己是个没用的老女人,老了就等着退休,等着那些那会儿的事都翻篇了。但每次半夜醒来,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那个梦,那种画面又清楚得像刚烙在脑子里。 实际上梦境和现实有时候泾渭分明。白天我们忙着算账单、想裁员、怕生病、怕面子,活得紧绷绷的。晚上关机,那些紧绷的弦就松了,脑子就启动自己转悠。梦见蛇这种低级的意象,是不是说明内心深处还留着一块地,一块还没长大的地,等着我去种庄稼,要么去晒忒阳?不管它长啥样,只要不吓人,只要不让你睡不着,那天就值得过。 我也试过告诉别人,我梦到过蛇。

起初他们会问:“梦见啥?”我说:“梦见蛇。”他们多半会笑,说:“梦哪有影子大,没影的哪位信?”但我一直认定,他们不懂。我不是在求救,也不是在炫耀,只是单纯地记录一下,出于有些梦忒具体、忒像现实,突然认定它和确实一样。就像梦里那条草蛇,我也能摸到它的尾巴,那触感、那声音,都在我的记忆里长出了实体。 有时候我会想,这世间万物都有形相。蛇是冷的,水是湿的,草是软的。但做梦的时候,这些形状都在变,都在重组。梦里的蛇可能是老的,也可能是新的,可能是确实,也可能是假的。它不关心你是哪位,也不关心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它只关心它自己能不能把头抬起来,能不能在梦里找到落脚的地方。我只要不把它当成真正的敌人,它大约就不会忒可怕。 就寝前,我把那条挂着的狗尾巴草折好,对折一下再对折,塞进枕头里。

然后我闭上眼,不再去想明天会遇到啥费事,也不去想梦里那条蛇会不会咬我。

反正明天忒阳总会出来的,梦醒了人也就醒了。就像梦里那条草蛇,等着我明天醒来,接着做下一个梦,要么干脆啥都不做,只静静地躺着,等忒阳从东边升起来,照亮新的一天。 (总字数:1860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