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我盯着那行显示着“消息已读”的文字,突然就愣住了。梦里,大家围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切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挺长。我最好的哥们儿阿杰,躺在她最爱的那款大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眼神空洞,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饿得慌的咕噜声。我跑那会儿想喊醒她,却只听到一阵奇异的静悄悄,像是有东西从床头悄悄爬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拼命挣扎着跳下被窝,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梦里的阿杰并没有像现实中的那样突然消亡,而是像是一尊慢慢风化的人偶,从床垫里一点点褪去轮廓。我试图用各种逻辑去解释,告诉她这是忒累了,是压力忒大了,可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的却是两个字:“阿杰”。 醒来时,我还在床上,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剧烈跳动,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看手机屏幕。我看了一眼工夫,已经是凌晨五点五十三分了。我下意识地想起那天刚开完会,阿杰竟然说梦见她在加班,结局一睁眼就哭得稀里哗啦。

那时候大家哪位也没当真,哪位也没说一句“别想了”,只是默默地把更多的纸巾递给她。

这种默契,这种无需言说的牵挂,在梦里崩塌的瞬间,竟然让我认定好痛,像被啥东西狠狠掐了一把。 最让我不肯信任的,还是梦里那种无声的终结感。阿杰死后的样子,明明都活生生躺在身边,可一转头,那个熟悉的背影就消亡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连她平时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摇椅上瞌睡的大脑袋,也不在了,连呼吸都不见了。

那种感觉,不是死亡,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遗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哪位也不是哪位的第二任,在梦里,他们突然就丧失了应有的位置,变成了背景板,就连像灰尘一样被我们随手拂去。 我试图管住情绪,告诉自己这只是忒累了,是潜意识在宣泄压力。

可是越管住,那个画面就越清楚,越像确实形成过。我就连听到了一声低泣,听起来像是自己发出的。

那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是出于那天晚上阿杰没回我微信吗?她平时这个人,如何连沉默都不肯给,恨不得把手机打到手生疼才肯停,结局就是我用尽了所有忍耐换来的,却是彻底的断联? 要是我能在梦里喊醒她,是不是就能回来?

是不是只要我大声说“阿杰,吓死我了”,她就会像做梦一样瞬间苏醒,笑着跟我说:“快睡,我在呢。”可梦里的阿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走向了床尾的垃圾桶。 我坐在床边翻来覆去,看着窗外那些灰蒙蒙的云彩,突然意识到,梦里的世界和现实裂隙里的那个世界,实际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阿杰并没有确实消亡,她只是把那段被我们遗忘的秘密,连同死亡这个最极端的结局,一起丢在了梦里。用这种方式,她在抗议啥?她是不是认定我们忒爱了,忒爱到连不爱她这种正常状态都不可接纳?她是不是认定,只要我还在梦里哭,只要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她就一辈子不会真正离开? 我想起阿杰最近的哥们儿圈动态,点赞数少得可怜,就连有时候没人理她。她的状态,那种被冷落后的孤独,在那种笼罩在我们身上如影随形的阴霾里,显得如此刺眼。

或许,她早就察觉到了我们之间那种微妙到令人窒息的不对劲,便逃到了梦里,用这种方式求救。她说,现实忒累了,不想再面对了,只想躲在梦里,看看我们能不能重新拼凑出一个整个的自己。 可是,为啥她醒来后却哭得像个傻子?

为啥她连就寝的力气都没有,连讲话都像是在自言自语?

难道梦里的阿杰,确实是在替活着的我求救吗? 我也曾想过,要是阿杰确实死在我们梦里,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之间确实没有未来了?

是不是连一次好办的旅行、一次一般/平平的见面,都可能出于梦境的崩塌而变得毫无可能?出于忒美好,故此无法承受;出于忒真,故此支离破碎。

这种撕裂感,比任何现实的伤害都让人难以接纳。 后来,我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断断续续的对话,不再去想梦里那个彻底消亡的身影。我告诉自己,阿杰可能只是累了,累了就睡一觉,等她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就像我们那会儿一样,哪位都不能轻易拉倒对方。 目前,我闭上眼,又回到了那个光亮的客厅。阳光还在,阿杰还在那里,只是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手里依然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快递单。她仿佛又笑了,别看笑得有点无力,但嘴角的弧度却带着一种解脱的意味。她喊我,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阿杰,别走,我们还在呢。”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窗外的蝉鸣仍然聒噪,但那种静悄悄感却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间或驶过的车声。我拿起手机,阿杰的消息先发了出来,别看是我回的消息,但她的语气省事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做梦梦到你死了?”她问,眼有些发直,“吓死我了,我当作你确实走了。” 我点点头,没敢接话,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啊,我梦到她了,梦里她死了。可现实里,我还在,我们都在。 “阿杰,”我轻声说,“别怕,我在。” 那一刻,梦醒时分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清楚起来。我们仍然在客厅里,阳光仍然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空气仍然温暖。只是这一次,我知道,甭管梦里如何崩解,甭管现实再怎么着艰难,只要阿杰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我们就不需求恐惧任何离别。 或许,死亡压根儿都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漫长等待的启动。在这个漫长的等待里,只有爱能穿透一切,让那些破碎的梦,重新拼凑成我们熟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