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死水大河边,河水不流,汩汩往外冒着白沫,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风挺大,吹在我脸上,感觉像是被无数只苍蝇拍了一下,让人睁不开眼。我手里拿着一把老式口哨,对着河水吹起了歌。

那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哧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动物发出的啼哭。 河边的柳树枝条垂下来,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哗啦往下掉,掉进河里,搅动那股白沫。我跟着节奏摇摆着身体,左摇右晃,就连让自己晃得有些站不稳,差点就跌进水去。我认定自己就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还得拼命找点支撑点。歌声越唱越快,跟我呼吸一样急促,嗓子都哑了,声音里带着沙哑和破音,像是刚喝过一口脏水。 旁边的芦苇丛里,几只野鸭被吵得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我的裤脚。一只老鹰从树梢上飞下来,圆溜溜的眼盯着我,翅膀一收,就掠过了我的头顶,消亡在芦苇丛中,只留下一阵尖锐的叫声,像是一把钩子钩破了我的耳膜。我吓了一跳,赶紧缩起脖子,但歌还没唱完,口水又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进河水里,瞬间就被河面的泡沫吞没了。 那时候天快黑了,河面启动泛起红色的光,像是晚霞渗进了水里,但水挺快又恢复了死寂。我唱完了最终一句话,嗓子彻底喊哑了,连个呼噜都打不出来。我慢慢把口哨塞进嘴里,试着吹了两下,声音瞬间就没了,只剩下风呼呼地乱叫。我认定自己像个疯子,歌也没唱好,人也吓坏了。 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蹲着看戏,见我狼狈的样子,递给我一根冰棍。旁边的摊主看到我,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别吹了,吹了半天嗓子也哑了,歌声还没唱进耳朵里呢。”我低头看了看糖葫芦,又抬头看看天,心想这河是不是有啥妖气,连老人都怕我,连野鸭子都不敢靠近。 那晚我实际上没睡着,梦里都是那声刺耳的鸟鸣和河水的回响。醒来后浑身湿透,身上全是汗,衣服也不干。心里头却莫名认定踏实,仿佛刚刚那疯疯癫癫的歌声,实际上是在安抚啥啥的恐惧。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河边散步,河水仿佛有点动静,但不是死寂,而是低低地晃荡着,像是在呼吸。我走那会儿,河水冲起一股小浪花,像是一条活着的河床。我蹲下来,捧起一捧水洗脸,冰凉冰凉的。 老邻居路过,看到我,念叨道:“你这孩子,如何今天如此神?”我摇摇头,没好气地说:“神倒是不神,就感觉那河有点来气,像是有鬼魂在边上游荡。”他笑了一声,也没说啥。

实际上我知道,那是忒阳升起,把白沫的光打散了,河水重新变回了养育我们的模样。 有时候我也做梦,梦见自己在边唱歌,海浪拍岸的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在胸口,震得我心慌。但每次醒来,阳光都暖洋洋的,海风吹在脸上舒服得挺。

或许梦境本就是身体在释放压力,把那些纠结的情绪都唱出来,然后慢慢风干,变成记忆里的风。 我站在河边,看着水波荡漾,心里那点不安也随着水波散了。

那会儿总认定河是悬的边界,是不准涉足的禁区,可目前站在岸边,河水如何如此温柔,连落叶都像是在跳舞。

我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捉迷藏,听水鸟唱歌,那时候认定河是好地方,是自由的地方。

后来长大了,工作忙,人变得瘦高,脚步也匆匆,连看路边的花都走神了。 那晚的歌,别看唱得难听,但或许它实际上是在告诉我,哪怕嗓子喊哑了,哪怕狼狈不堪,只要还能发出声音,只要还能唱完一句,心里就是亮堂了。梦醒了,我也没认定亏欠啥。只是下次再唱歌时,记得放慢一点速度,别像刚刚那样拼命,那样嗓子好办哭。 风吹过,柳叶又沙沙作响。河水静静流淌,发出潺潺的声响,像是一首未被谱成的歌谣。我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的累得慌都吐出来,预备好好睡一觉。梦里那声鸟鸣还在耳边回荡,却不再刺耳,反而成了最轻柔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