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了半夜,睡觉那屋黑暗得像一口锅,只剩半盏油灯忽明忽暗。我躺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双沾满泥巴的旧棉鞋,鞋跟朝下,像被啥东西死死攥住。刚想站起来,脚底又滑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啥东西往下拽,整个人都没站稳,重重摔在一片湿漉漉的地板上。 那地板表面腻腻的,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是昨晚没开窗,走廊里飘来的霉味混合着锅炉烧焦的铁锈味,直钻鼻腔,恶心得我想吐。我踉跄着往前挪,心里慌得跟上了钩子,七窍流血的感觉还在,但更多的是认定浑身发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哎呀!”我大叫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没忍住就下来了。梦里光线略微亮了一点点,照见地上的水渍,像打翻的墨水瓶。我低头看,发现那些水渍里,居然融出了一朵灰色的、带着锈迹的蘑菇。我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一半,想跑却迈不开步子,只能停下,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朵蘑菇在昏暗的光线下瑟瑟发抖。 我想起来自己在现实中最近确实挺倒霉的。上周去菜市场,被人挤得跟没骨头似的,手肘蹭到了摊主的手,那摊位上一直烤着的肉肠冒出了烟,热浪明明照在身上,心里却认定整个人被烫到了似的,那股子燥热直往上窜,恨不得把自己拧成麻花。回家路上,居然在路边摊后被人用扫帚扫了一脚,扫帚柄刮破了我的膝盖,钻心地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最让我崩溃的是在公园散步时,居然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拖鞋。

那是一双刚洗好的新鞋,鞋面光洁锃亮,鞋舌上还挂着一粒金色的亮片,像忒阳一样晃眼。我一脚踩上去,“啪”地一声,亮片叮当响,鞋面灰尘簌簌落下,泥土瞬间就糊满了整个鞋面。

那一刻我简直崩溃了,感觉脚下的世界都要塌了。 梦里的我蹲在地上,试图用手把鞋上的泥擦掉,可手伸出去,指尖却像是粘在地上一样,如何也擦不下来。泥巴在指尖堆积,越积越高,最终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泥手,还散发着霉味。我被这泥手死死抱住,如何也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泥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裹着脏衣服的婴儿,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带着那股腥臭味。 我试图站起来,但感觉脚下的路变得不清楚不清,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融化的蜡上,一点点陷下去。眼前的景象启动扭曲,那朵灰色的蘑菇长得越来越大,长长的菌柄仿佛要撑破屋顶,头顶冒出了一些绿色的、发光的尖刺,像支离破碎的灯泡。我惊恐地后退,每一步都得踉踉跄跄,身体像是要被啥东西吸进去一样,直到最终彻底瘫软在地,意识启动不清楚,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 突然,梦里一阵强光闪过,像是电击了一下,所有东西都消亡了。我只记得自己摔在地上,耳边还回荡着那声刺耳的响声,还有脚下那带腥臭味的泥手。 醒来时,我满头大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肤色蜡黄,脸上也带着些许灰尘,连头发都乱糟糟的,确实不像个干净利落的人。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鞋,确确实实有一点点鞋带松了,鞋面上还沾着一点看不见的灰色粉末。我低下头,看到镜子底部有一滩浅浅的水渍,周围灰尘飞扬。 我随手抓起地上的拖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踹了一脚,左脸和右眼都肿得像虾米,疼得我龇牙咧嘴。别看脚上没再沾上脏东西,但那种被踩在泥里的感觉,那种浑身被脏东西包围的窒息感,仿佛还留在脑子里。 今晚起,我发誓再也不乱踩东西了,特别是家里的地板,哪怕是在做梦的时候,也得先做个足浴,洗干净利落再说。目前的我,就像梦里被泥手死死抱住的人一样,想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霉味在鞋底蔓延,随时可能把我这双脚变成真正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