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盯着天花板,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凉得连渣都不剩。梦里特别荒诞,我塞进嘴里的门牙瞬间裂开,露出里面硬邦邦的牙床,痛得冷汗直流。可下一秒,一根崭新的门牙从伤口里钻出来,颜色跟我的蛀牙一模一样,还带着点晨雾的酸味。我伸手去摸,粗糙又陌生,刺手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那一刻,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但紧接着又是更可怕的念头:要是再没了呢?我不得不反复咀嚼,把新牙磕掉,再补,再磨,再磨,直到这副烂牙彻底消亡,换回那副完美得让人想吐的假牙。 醒来时,忒阳正毒辣地照着,我把那副门牙扒拉下来,里面的牙堆全是碎屑。

实际上我根本用不上假牙。门牙是笑起来最显眼的东西,没了它,我这张脸瞬间判了死刑。

那会儿被人夸笑起来像个小忒阳,目前大家只会盯着我缺了的那一口笑,说“你嘴真扣”、“笑容不自然”。我就连不敢讲话,怕下一秒那个坑就开大了。

这种滋味忒苦涩,像吞了一大口冰水,喉咙里全是酸涩。 后来我学着去医院补牙,医生看我那副烂牙,眼圈瞬间黑了。他说:“这牙早就空了,硬生生把整颗牙磨没了,才敢拿咱家剩下的当芯子。”我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满嘴的血和肉去排队。刚进诊室,护士老李就老泪纵横,死活不肯让我看那满嘴的烂肉,硬说“吃了多恶心,咱先别看了”。我气得直跺脚,非要让他把嘴里的肉拿出来看一看,结局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别动,然后给我端来一杯温水,那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热气腾腾地冲着我的脸,我闻拿到那股子陈年茶叶的苦涩,又透着点幽香。我捧着杯子,眼泪就下来了,那感觉就像手里捧着半块带血的肉,烫手又心疼。 补牙的过程比补牙还折磨人。医生拿着电钻,咔哒咔哒响,像是在给骨头架钉子。他一边钻一边告诉我:“这牙那会儿是个大牙,咬东西忒硬了,早就崩了,目前只剩下牙胚和牙核,骨头薄得像纸。”我听得直哆嗦,心里怕得要死,怕补好后还是留根渣。可医生没停手,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声音细若蚊蝇:“别怕,就这待会儿的痛。

你看我这牙,它忒老了,我得把里面的骨头换掉,不然赶明儿咬饭我都要断。”我看着他那只手,指节粗大,皮肤黝黑,正紧紧捏着电动钻,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发际线流下来,滴在我的下巴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人不是靠力气进食的,是靠骨头咬东西的。 终于补好了,那根牙终于又立住了。我对着镜子傻乐,镜子里的人嘴别看还缺了,但嘴角扬起时,那根新牙轻轻晃荡了一下,晃出了个好看的弧度。我忍不住笑了,那是发自内心、毫无负担的笑。可转头看到镜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轮廓,心里又酸到了极点。

那些曾经嘲笑我的眼神,那些“嘴忒野”的议论,全都涌了上来。

我想起那会儿那些穿着西装的人,谈起我的笑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想起那群哥们儿聚会时我笑得前仰后合,最终发现根本没人笑出来的样子。 实际上门牙没长出来,不是出于缺了一颗,而是出于那张嘴本身就不够硬朗。想当年我年轻气盛,总想试试极限,总想一口吃下整个火锅,结局牙床崩得生疼,最终只拿到一个满口的窟窿。医生笑着跟我讲道理:“牙不是用来嚼饭的,是用来感受生活的酸甜苦辣的。

要是连牙都烂了,还谈啥感受?”我这才懂,那些被毁掉的牙,实际上是身体在替我清理掉那些富余的、不听话的“欲望”。 补牙的时候,医生把我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个孩子。他说:“再疼也没关系,只要把这口牙补好,赶明儿咋吃都行。

你想想,要是这牙再没了,你赶明儿进食都得磨牙,把门牙磨掉一颗颗补,那多难看啊。”我听着这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这次不是出于疼,是出于心疼。心疼那个曾经当作能无所不能的自己,心疼那个在无数个夜晚里,为了维持那张嘴的完美,而在牙床上默默花的自己。 后来我慢慢适应了这副缺了门牙的嘴。

有时候我会在微笑时故意用力,让新牙略微有点晃,逗得大家发笑。他们说我有点傻,说我笑的时候总带点哭腔,说我像个苦行僧。可我知道,那是我在用一种笨办法,在重新学习如何使用我的嘴。我不再追求完美的笑容,出于我知道,笑容这东西,得自己造,得自己修。 有一次我失恋了,哭得嗓子都哑了,整个人都没精神。闺蜜刚好路过,问我疼不疼。我看她,她没讲话,只是轻轻用牙尖碰了碰我的嘴角,说:“没事,牙疼就吃碗面,别硬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牙疼是身体的本能,嘴上的伤是生活的常态。我不再执着于把嘴补成目前的样子,而是接纳它缺点啥,接纳它在每一次大笑时都会轻轻颤动的事实。 如今,我依然会间或想起那个梦里裂开、长出新牙的瞬间。它不再是个梦,它是我生活里最真的一味药。它告诉我,甭管遭遇啥打击,身体都会本能地试图愈合,也会从废墟里长出新东西。

哪怕新东西带着从前所有的惨痛记忆,哪怕它看起来依然陌生、依然脆弱。

只要你愿意去适应,去拥抱它,它就能变成你生活里最特别的风景。 实际上门牙没长出来,是出于生活有时候忒不小心,不小心把最珍贵的东西弄丢了。但没关系,只要心里还有那股劲儿,只要还能记得如何笑,如何咬,如何在痛楚里重新站起来。

那些被磨掉的牙,那些被替换过的骨头,最终都会变成你脸上最独特的印记,证明你曾经确实活过,爱过,痛过。 后来我就连启动研究如何让新牙长得更漂亮。我会在刷牙时多磨一点,在吃东西时故意咬碎一点,让新牙在缝隙里慢慢露出来。别看过程有点痛苦,但看着新牙一点点探出头来,那种成就感确实无可替代。它让我明白,残缺也是一种美,是一种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弥补的缺憾。 目前的我,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傻气。

要是有人问我为啥总笑点那么低,我会笑着叹气:“出于我的牙,一直缺了点东西。”有时候我会对着镜子,伸出舌头,看看那里面乱七八糟的牙片,然后对着天空傻笑:“没关系,反正大家都爱看这种丑,反正我也能笑。” 这大约就是门牙的故事吧,一个关于丧失,关于重生,关于在痛楚中重新学会使用自己的故事。它不完美,它粗糙,但它真地归于我。

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个荒诞又温暖的梦,想起那根新牙在黑暗中努力生长的样子。

我想,甭管赶明儿我变成啥样,甭管我如何转变,只要我还记得如何笑,如何咬,我就一辈子有资格,去在这个世界里,用我这副“烂牙”,重新刻下归于我的笑容。

毕竟,只有经历过痛,才懂得疼;只有缺过眼,才更懂如何把眼补好。而这就够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