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屋的后门绕着串灯忽明忽暗地亮着,像是在替我守着一堆陈年旧事。我站在门口,脚下一滑,没站稳就撞上了那张斑驳的木桌。桌角磕出一声脆响,震得我耳朵嗡嗡的,心里莫名就慌了一下。 身后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沙沙声。 我抬头看,发现自家屋顶的瓦片裂了,那是昨夜暴雨冲刷留下的痕迹,但怪的是,那裂痕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色。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装着半袋泡面,还有半根没吃完的烟头,沉甸甸的。

这时候做些白日梦,确实像个笑话,但那种被“赶出家门”的错觉却活生生地贴在了背上。 我跑回屋里,抓起外套就出门。推开木门,风迎面扑来,带着点湿哒哒的凉意。我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似的。

这时候,我恍惚间看到那根银色的裂痕在云层里明明灭灭,像是一条正在爬行的游鱼。 就在我头顶上方,几米远的地方,突然窜出了个黑影。 那人身形极小,穿着深色的衣服,走起路来像只受惊的小猫,可速度却快得离谱。他手里提着两个庞大的黑色水桶,提起来沉甸甸的,跟两块石头似的。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周围的光线被拉得挺长,像把我也拉进了一个狭小的茧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我完了。 那是真正的追车吗?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追魂”? 他来了!他还没停,就站在了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脚下一软,整个人整个人就掉进了那个黑色的水桶里。

那种感觉忒失常了,忒令人毛骨悚然。我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水里,反而被举在半空中,背景是一个庞大的、不清楚的齿轮。 “别动!”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响,像冰水浇头,“把身体啥都不要,只留那个红色的按钮!按了,就没事了!” 我拼命想动,但身体像粘在铁轨上一样,根本不听使唤。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庞大的齿轮转了起来,发出刺耳的轰鸣。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快点,再快点,别让我等忒久!” 那是哪位? 我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风衣的男人正蹲在我的床头。他手里拿着一根手电筒,光束在我脸上晃来晃去,照得他满脸都是汗。 “爷爷!”我喊了一声,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似乎没听到,只是把手电筒的光束往我身上扫了一下,又往我的眼里扫。“看看,”他低声念叨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那个梦,是不是确实?

如何又梦到被追了?” 我愣住了。我不敢动,也不敢讲话。 “别怕,”他凑到我耳边,对着麦克风说,语气突然变得挺温柔,“这是做梦,这是电影里的桥段。你不用怕,也不用怕啥坏人,也不用怕啥水桶。” 说着,他猛地一拧开关,那束晃得人眼晕的光柱瞬间消亡了。 “实际上,”他看着我的眼,一字一顿地说,“你梦里的‘坏人’,实际上就是你心里那个不敢面对的人。你不想面对,故此就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把你吓跑,然后假装没事了。” 我眨了眨眼,心里那点被“追车”和“水桶”吓出来的恐惧瞬间像烟雾一样散了。 “那刚刚那个水桶是哪位的?”我忍不住问出口。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傻,又有点憨:“那个水桶是你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奶奶留下的旧物,是你奶奶生前偷偷塞给你让你存的。

那晚暴雨,奶奶摔断了腿,是你奶奶在和你爸妈吵架。你梦里的‘追车’,实际上就是你在恐惧奶奶泄气,恐惧自己赶明儿没有机会陪她一辈子。你把奶奶当成了那个‘坏人’,想把她赶跑。” “那那那个红色的按钮呢?”我追问。 他指着旁边一个写着“安心”的小木牌:“那个按钮是你奶奶临终前塞给你的。她说,只要你按了一下,那个梦就终止,奶奶就安息了。你不用怕啥齿轮,也不用怕啥追车,你只需求按一下这个按钮,就能把所有噩梦都清空。” 我点点头,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暖流。 “目前,”他指了指床边,“你还能再睡一次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却充满希望的眼。 “我……我再睡一次。”我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叹了口气:“行吧。

不过记住,赶明儿要是再梦到被追,你就别跑,在那儿一直站着,看着那盏路灯,直到天彻底亮起来。

那盏路灯是你奶奶生前最爱看的,也是你奶奶最终给你留的一盏灯。照着它睡,就不会再怕了。” 我恍然大悟,那股子莫名的恐慌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我们最怕的不是未知的悬,而是心里那个不敢承认的软弱,是恐惧一旦黄了或受伤,那种“丧失”的痛苦。而梦境,有时候就像是一个庞大的镜子,它把那些我们不敢面对、不敢接纳的情绪,显形出来,让我们看清自己,然后再温柔地把我们带回到现实世界。 我重新躺回床上,裹上被子。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心里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梦里的那个黑影不见了,那个庞大的齿轮也消亡了,那根银色的裂痕在云层里像条鱼游走了。 “醒醒,”我对着床头的名字轻声说,“该起床了。奶奶还在等呢。” 新的一天启动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也照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