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忒沉,脑子里就像装了一锅沸腾的白开水,搅得人心慌慌的。就在我迷迷糊糊想睡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带着咸腥味的网突然从梦里抽了几次,捞得是整条的,实在忒多了,多得我自己都记不住。

第二天醒来,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网兜,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来,四肢无力地瘫在床上。 那网里到底是啥?不是一般/平平的鱼。

那些鱼的大小参差不齐,有的大得像刚出生的牛犊,有的小得像米粒,还有几条特别大的,皮是灰白色的,仿佛挺久没晒过忒阳了。最吓人的是那些鱼的眼,黑得跟锅里的炭火似的,还透着股子凶光。我当时就感觉它们在呼吸,像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又像是在跟我求救。网越扔越沉,那些鱼在梦里拼命地挣扎,鳞片摩擦着空气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我预备把那些大鱼甩进河里时,突然有只大一点的鱼,长得跟我的腿差不多高,在我脚边磨蹭了两下,又突然游进了那个死寂的水面。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它们不会死的。它们应当饿晕了,要么被这突如其来的网吓坏了,把力气全耗在那儿了。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特意去查了资料,还翻出了旧书。关于“鱼群效应”的研究显示,当高密度水流冲击到静止水体时,鱼的密度会上升,这能极大提升被捕食的概率。

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我手里这些鱼要是持续挣扎,死亡概率得接近百分之百。可我不想听那些枯燥的数据,我只想看看它们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便,我把那张网扔进了河里。

不是为了把它们放生,而是为了看看这满网的鱼会不会自己游回来。河水挺急,风也挺大,风把鱼吹拿到处乱撞,有的撞到了石头,有的撞到了水草,还有的直接浮上了水面,像一群被惊扰的白蚁。我站在岸边,手里攥着那张网,看着它们在河里互相碰撞、互相撕扯。间或还能看到几条鱼拼了命地咬着对方的嘴,把对方撕成两半,再试图合拢。

那场面简直让人血压飙升。 我想,这些鱼可能已经出于过度捕捞要么过度捕捞害得丧失了生存本事,目前它们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这让我想起最近新闻里报道的“人工鱼礁”项目。科学家们在海里撒了大量乱七八糟的石头和垃圾,结局发现那些鱼确实围住那些石头,疯狂地啃咬,最终等到石头彻底腐烂,它们就饿死了。

这种“人畜无害”的死亡方式忒让人心寒了,那些鱼本来生活得挺自在,突然被扔进这样一个死寂的网里,就像被突然拉到了悬崖边上。 我加大风力,把水搅得更猛了些。

那些鱼越挣扎,水越乱,鱼的尸体越来越多,变成了一堆浑浊的、发紫的杂色。它们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在清晨的风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我试图用一张网,去捞起整个海洋的生态平衡。 终于,风停了。水也慢慢静了下来,那些鱼散开了,有的游到了浅水区晒忒阳,有的躲到了深水区休息。我拿起那张网,上面还挂着几根断线,显得破破烂烂的。我把那些鱼又捞了起来,这次没有急着扔,而是把它们晾在架子上。阳光晒着它们,灰白色的鳞片在光下泛着微光,看起来还是那么鲜活。 实际上,我或许不该如此急着把它们放回去。

那些鱼可能确实受了伤,要么仅存了几条活口,再放回去会招来更多的天敌。但我还是拍板如此做,出于鱼是活的,是自由的。我不希望它们出于我的捕捞而暂停游动,我不希望它们出于我的网而丧失温度。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讲的是“因果循环”。每一个人都是地球的一局部,每一次捕捞都是对资源的掠夺,但每一次放生,实际上也是对自然的补偿。

这听起来有点道理,可具体如何操作?

如何判断哪条鱼值得救,哪条鱼该留下?这篇文章说,我们能够给每条鱼打一个标签,记录它的年龄、性别、鳞片磨损程度,然后按这个标签重新安排它们的位置。但这需求大量的工夫和精力,一般/平平人如何可能做到? 就这样,我看着晒着的那些鱼,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破网。心里突然认定,还不如想着如何把鱼捞回来,不如试着去理解它们为啥被放回了水里。

或许它们就是在那里等我的,或许它们就是在那一刻,突然醒悟了我不该这样做。 风又起来了,吹乱了晒鱼架的线,也吹散了我心中的纠结。最终我并没有扔掉那张网,而是把它放在了一边,跟那堆晒着鱼的架子齐平。

就这样,在这样一个一般/平平的早晨,我用一种近乎迟钝的方式,搞定了我对鱼的“打捞”——不是把它们捞起来,而是把它们留在原地,让它们持续活下去。 我回头看去,天空仍然高挂着,阳光仍然照在灰白色的鱼身上,它们似乎还在微微游动,仿佛还在回应我刚刚的挣扎。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把它们放回了水里。它们持续游啊游,消亡在茫茫的水域尽头,再也没有回头。我静静地站着,听风穿过树梢,闻着空气中混合着咸味和泥土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或许就是大自然最真的呼吸,比任何教科书里写出的“生态平衡”都要沉甸甸,都要真。 我想,或许钓鱼压根儿不是为了拿到啥,而是为了感受那种与万物共呼吸的错觉。当网不再束缚,当鱼不再挣扎,我们才真正懂得了啥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