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瓷器-梦见精美的瓷器
梦里全是那些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有哪位在深夜里把瓷器扔进了开水里。我缩在床沿,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烧得发亮的壶,指节出于用力而发白。瓷碗被打破了,碎片像无数只眼一样四散开来,它们在星空中乱飞,间或还带起一阵混着尘土的冷风。我们明明已经在这个世界待得忒久,连呼吸都带着水汽,可偏偏在梦里,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瞬间就化作了最锋利的刃。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教我用硬物去磕碎那个脆弱的玻璃瓶,那时候她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说“慢点,摔碎了就再也修不好,就当烧个窑”。我照着做,手稳得像铁,可玻璃还是毫无反抗之力,就连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求饶的尖叫。目前回想起来,那声尖叫大约早已在梦里被强行静音了,只留下满屋狼藉的静悄悄。大人们总当作碎了再碎也没事,就像电视坏了换新的一样,就像人老了换个发型没用的一样。可瓷不一样,它是匠人用指尖细细打磨出来的温度,是那种唯一的、无法替代的脆。它忒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到了让人不敢触碰的地步。梦里那条流动的河,货真价实,水流湍急,断裂处没有缓冲的叹息,只有瞬间的、绝对的崩断。 我坐在河边,试图把那些碎片捡回来。
可是如何捡啊?每一片都带着自己的名字,带着它被哪位用过、被哪位丢弃的 imprint。有的还带着指纹的边缘,滑腻腻的;有的缺口里塞着碎玻璃渣,硌得生疼。我踩在河面上,脚下的瓷片像是一个个哑铃,越跳越重,越跳越疼。
突然,一个声音从河底传来,不是水声,是骨头的摩擦声,细若游丝,却异常真:“这碗要是碎了,咱们今晚哪位也别想睡。” 那一刻,我脑子里有人声鼎沸,有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有锅铲在锅沿上敲打出死神的警告。我们这群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推杯换盏,明明心里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翻车现场,可一旦开口,脸就红了心就跳了。就像今晚,梦里我们居然敢把那把最锋利的壶往水面上一扔。水花四溅,把壶底溅出了一大片白瓷的纹路,像是一张张被揉皱的脸,此起彼伏。大家哈哈大笑,笑声清脆得像刚出锅的热气,可那笑声里透着一种多منی讽刺——我们明明能修好,明明能重来,可为啥偏偏要赌一把? 河面上启动有了雾气,那是工夫的雾气,能把任何尖锐的东西不清楚掉。但我手里的那把壶没动,它沉在水底,像一块庞大的、沉默的石头。
我想起那个老工匠,他在窑里站了十年,只为求这一口釉光。他说:“只要火候够,丑不丑不关键,关键的是心里有没有火。”我突然认定有些荒谬,也突然认定有些悲凉。我们这代人,忒爱把“修复”当成了一种体面,把“修补”当成了一种优雅。可瓷,压根儿就不是靠修补来证明价值的,它本身就是个笑话。它看到裂痕就笑,看到缺口就乐,就像我们看到爱人的白发就笑,看到哥们儿的酒局就乐。 夜里特别静,静得能听到梦里还剩下的一点陶土的余温。我走到河心,伸手去捞那条断裂的绳子。绳子还没断,只是弄掉了端头,只剩下一个缠结的疙瘩,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我蹲下身,想把绳子绕好,可如何也绕不开。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最大的裂痕不是嘴里的玩笑,而是心里的软肋。我们总想着用礼貌去包裹尖锐,用缓冲去化解伤害,可那不过是给伤口披上一层薄纸,纸还是会被划破的。 梦里不知身在何处,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笑,说“别忒较真,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盛大的意外,修补了反而伤了自己”。我笑着点头,可眼神却越来越冷。
我想起小时候那个摔碎玩具的车模型,它碎了,我找了好半天才把它拼好,为了奖励自己的胜利,我把它裱在墙角,让它看着别人步行。目前想想,那根本不是啥胜利,那只是为了证明“我还能行”。我们在梦里拼命拼凑,试图找回整个,可命运总会把碎片重新拼回去,只是一辈子缺了一块。 天快亮了,窗缝里透进一丝微光,照在河面上。
那光晃晃悠悠,像极了那个瓷碗上的釉光,晃得人眼晕。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全是血腥味。我不再想捡碎片了,我想起来,那些碎片实际上都在我们心里。它们藏在我们当作最亲密的缝隙里,藏在我们当作最坚固的关系里。我们当作只要说“没关系”,只要递那会儿一张纸巾,只要不露脸,就能擦掉所有的伤。但瓷不一样,它没有纸巾,它没有表情,它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回绝。 醒来时,枕头上还留着淡淡的墨香,是房间里那幅画的味道,画里画着大海,是那个瓷碗曾经装过的海水。我摸了摸枕头,感觉那里空空的,就像是那把壶,被扔进了水里,彻底沉了下去,再也捞不出来了。梦里的那场戏,终究是落幕了。我站起身,推开窗,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脸上,像极了梦里那个一辈子无法修复的缺口。我们明明那么努力,明明那么用情,可最终拿到的,不过是一地狼藉,和满心的不甘。 生活实际上和这个梦没啥两样。我们总当作自己充足坚强,足以承受任何打击,足以把破碎的东西捧在手心。可真正残酷的是,有些时候,你越用力去修,它反而越碎。我们总想给伤口穿棉袄,给决绝的人留退路,可现实是,有些人一旦翻脸,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我们总想让一切变得圆滑,可事物的本质就是棱角。瓷碎了,它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关于脆弱、关于永恒、关于我们这群人的笑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车子在远处飞驰,像无数只白色的苍蝇,嗡嗡叫着,嗡嗡叫着,再也停不下来。
那些碎片还在地上躺着,没有风动,也没有虫鸣。它们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等着哪位再弯腰拾起,等着哪位再试图把它修好。
或许修好了没有意义,或许一辈子修不好也没关系。关键的是,我们曾经在乎过,在乎过那些硬邦邦的东西,在乎过那些曾经当作不可触碰的底线。 梦醒了,雨下起来了。雨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那些破碎的瓷器在雨水中呻吟。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打湿的灰泥墙,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明天醒来,我会不会也梦见这样一个场景?不知道我的未来会不会也像那个瓷碗一样,被哪位不小心摔得粉碎?可又有啥关系呢?只要还能记得,只要还能想起,那些曾经用尽全力去守护的碎片,就一辈子比啥都关键。
哪怕最终只能看着它们散落在风中,哪怕最终只能接纳它们被重新拼回去只是缺了一块。 毕竟,我们拼凑的生活,终究还是拼凑的,不是吗?我们拼凑了彼此,拼凑了家庭,拼凑了梦想,可最终留下的,不过是一地破碎的瓷。至于能不能再修好,那又是另一码事了。起码在那一刻,在梦里,我们曾经确实挺努力,确实挺尽力。只是,努力归努力,结局还是那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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