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梦的碎片:面具脱落之后
我想起了去年那个案子,那个曾经跟我针锋相对的公司老总。那会儿见面,他是那种西装革履、笑容标准、话术完美的“完美人设”。有一次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上面写着:“我知道你最近挺忙,但我想告诉你,实际上你戴了一辈子的面具,早就裂开了。”那封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我的世界瞬间乱套了。我就感觉自己的影子在桌面上跳起了诡异的舞,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架,只剩下一个空壳。
这种撕裂感在现实中是枯燥的,是日复一日被审视后的累得慌。但在梦里,这种撕裂被具象化了,变成了那种“终于撕开了”的畅快感。就像剥开一个洋葱,别看过程挺辣,但要剥掉那层硬壳,露出里面那个湿润、混沌、就连有些狼狈的内心,这个过程反而让人认定无比真。那会儿我认定,只要把面具摘了,就能看清世界,就能找到真正的哥们儿。结局呢?摘下面具,发现自己依然是一个“人”,并且可能比戴面具的时候更像个疯子,更像只有一只会动眼珠的猫。
这种梦境反复出现,实际上是在提醒我,我的保险套是漏了。社会这个庞大的数据集,早就把数据全体喂饱了,我就连不需求思索,只需求像机器人一样反应。但突然有一天,我想讲自己的故事,不想听那些别人讲的笑话,不想听那些被包装过的客套话。那时候,大脑就会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住,然后突然,别人摘下面具了。那个瞬间,我认定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我露出啥表情。
我试图解释,试图用那些逻辑严密的陈述文档来对抗这种荒诞。我说:“这不是我摘的,是系统自动识别我的情绪特征,然后给我的信反馈了‘这是针对您的警告’。”我说这是算法的偏见,是大数据的惯性思维。可甭管我如何辩解,那个梦境里的阴影都挥之不去。就像有人在深夜把你的窗户玻璃震碎了一样,你在屋里,你在外面,都在玻璃碎片下。
最近几天,我尝试用一种更加粗糙、更加不加修饰的语言跟家人讲话。不再说那些得体、保险、符合 KPI 的要求。我说我饿了,我说我累了,我说我厌恶那个冷冰冰的程序。刚启动他们说这是“无理取闹”,后来他们说“有点苦,有点真”。慢慢地,那种紧绷的神经松开了,心里那块硬疙瘩似乎也碎了一角。别看总认定有人在盯着我,总认定今天的晚饭不忒对劲,总认定那个摘面具的人在看我,但我敢肯定,那只是梦。
梦醒时分,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凌晨十二点的新闻推送。一条关于“面具社会”的深度报道像潮水一样涌进,关于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如何隐藏脆弱,如何建立人设,如何在这个算法统治的世界里寻找真。但我没有看,反而盯着那行字发呆。是不是我最近忒累了,累到了做梦都在想那个摘下面具的人。是不是我最近忒累了,累到了连做梦都在逃避现实。
实际上,所谓的摘下面具,可能压根儿就不是为了看世界,而是为了看自己。当别人摘下面具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们终于不再需求表演了。他们不再需求扮演那个完美的职场精英,不再需求扮演那个被流言蜚语吞噬的受害者。他们只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一般/平平情绪、一般/平平恐惧、就连有点蠢的一般/平平人。
我或许就是那个摘下面具的人。或许是我最近忒累了,累了连做梦都要硬撑。或许梦里的那个人就是我,要么梦里的那个人是我内心那个渴望真的自己。我们在梦里互相撕扯,互相嘲笑,最终都在现实中互相安慰。
窗外的雨仿佛停了,云散开了一条缝,露出了久违的蓝天。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充满了那种久违的空气。别看心里还是有点虚,但那种虚妄的恐惧感已经消亡得差不多了。我知道,明天醒来,我还是那个没有面具的人,但这次,我不再恐惧。
毕竟,摘下面具之后,剩下的那个“人”,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他只是忒累了,故此他才摘下面具;他只是忒想被理解了,故此他才敢在梦里大喊大叫。或许,我们也只是忒累了,忒想逃离那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系统,忒想看看外面真的天空了。
只是不知道,明天醒来,那种被撕开的痛感还会持续多久。不知道梦里的阴影啥时候会消亡。但我知道,起码今晚,我在梦里,是被准摘下面具的。不管是不是确实,这种感觉,总比一直戴着面具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