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那天晚上我也特别清楚,我梦见自己了,要么说,梦到了那个曾经让我魂牵梦绕、又让我深夜痛哭的自己。 那天半夜,窗外的雨下得挺大,我躺在出租车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没收回去的夜班工牌。车内挺宁静,只有我自己听着嘈杂的风声。

突然,我就在梦里回到了刚分手的那个月。

那时候我们也才刚在一起不到三个月,我还在拼命地讨好他,想让他看到我的懂事,想让他答应那些看我的工夫少的要求。我总认定只要我做得够好,等他哪天愿意回头看看我,我就一定成了他的例外。 可是醒来后,那种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在地铁上看了无数篇关于前任的故事,看到别人说梦见曾经的人,心里却认定可笑又心酸。总有人当作梦见前任是上天在提醒你,该放下了,该转身了。可当我真正经历这种梦的时候,我才明白,这往往不是预言,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惩罚。我梦见自己站在他的门口,却不敢敲门;我梦见自己和他吵架,却不敢讲话。我在梦里扮演了所有黄了的角色,而现实中的我,却出于不敢承认那些恐惧,故此选择逃避。 那晚我确实做了一个挺具体的梦。在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我穿着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手里拿着刚买的小红花。梦想里,他出现了。他站在路口等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要么说是在我心里已经预设好的剧本里,他正在假装冷漠,假装不会悲伤。我鼓起勇气走那会儿,手抬起来想牵他,却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我恐惧一牵他的手,他就会像那天一样突然消亡,像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说的“我们这样下去也没啥意思”。 梦醒时分,天已经蒙蒙亮了。雨还在下,我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认定影子有些怪。

那影子比我想象中更黑,也更瘦削。

我想起之前他对我说过的话:“梦都是假的,只有现实的科研数据才是确实。”这句话我有一百个不信。我知道,作为神经科学的研究员,我在实验室里用各种实验去证明人的记忆是重构的,去验证梦境的规律。但在人类的情感世界里,这种“真假”的界限反而更加不清楚,也更加沉甸甸。 有时候我会问自己,要是梦是确实,那我在那段梦里的情缘里,到底有没有形成过啥?要是有,那我又有没有出于忒在意而给自己造成了二次伤害?要是梦是假的,那为啥醒来时那种预知未来的那种恍惚感,让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看到了结局,却又不愿意面对它?这种矛盾的感觉,大约就是我潜意识在试图通过梦境来消化那些无法用理性解释的情感吧。 我也试过用数据去解释。我在论文里详细描述过梦的周期性,描述过梦关于“被抛弃”的隐喻。

有人告诉我,梦境往往反映了我们对那会儿关系的恐惧。

比方说,梦见和前任在一块,大量时候是出于我们忒恐惧丧失目前的伴侣,故此潜意识里把那种不安投射到了那会儿。他梦见我,可能不是确实在寻求复合,而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被“忽略”。 我也算过一些概率。根据心理学统计,梦见伴侣的比例并不低,但真正形成实质性联系的比例却极低。

大多数时候,这只是大脑在处理复杂情感时形成的副产品。就像我有时候会梦见实验室的仪器突然报错,要么电路短路,实际上那只是我在焦虑时形成的神经生理反应,并不是线路确实坏了。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确实去叫他的车。我坐在车里,听着雨声,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我突然认定,或许所谓的“坚持”,不只是是坚持在一起,更是坚持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依然信任某种可能性的存有。

哪怕那个可能性的实现,是梦,是幻觉,就连只是是自己在脑海里构建的一个保险区。 后来我告诉我的导师,说我在梦里见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版本的我。他笑了笑,说梦是真的,出于梦是我们大脑为了让我们记住某些情绪而做的精准模拟。

有时候,我们需求的不是证据,而是那份确认。 目前想来,梦里那个穿着浅蓝色裙子、拿着小红花的自己,实际上一直站在路口等着我。

不是确实在等他要回家,而是等我自己能够鼓起勇气,走进他曾经最渴望的那个家,要么更准地说,进入那个自己曾经拼命想要走进、却一直不敢迈步的内心。

那个梦终止后,我带走了那个虚幻的红花,却留下了一双能真正紧紧握住的手。 或许,我们终其一生,都会在做无数次关于那会儿的梦,试图寻找答案。但答案往往不在梦里,而在我们愿意不再逃避的每一个当下。